张少微日思夜想的陆燕绥终于回来了。
听见外头的丫鬟通传时,她正趴在炕桌上拨弄从侯府花窖送来的一盆狐尾百合。
这百合十分漂亮,花茎挺拔修长,顶端攒出一长串密匝的花穗,自下而上层层缀记星状小花。花瓣是温润的浅粉,瓣尖晕着极淡的霞色,越往穗顶,花色越浅,近乎月白。千百朵细花紧紧挨在一处,向上渐收,形如狐狸蓬松垂敛的长尾,所以叫狐尾百合。
栽在龙泉粉青仰钟式的花盆里,厚釉莹润如浸过水的青玉,盆沿浅浅暗刻一圈缠枝忍冬纹,青盆衬着那亭亭的狐尾百合,粉白穗子映在淡青釉色上,愈发显得雅洁贵重。
深秋的时令,自然是开不出来这种花的,只有富贵人家才供得起花窖,用薪炭温火慢慢催逼出各个时令的花,越是反时令越珍贵。
张少微闻着百合幽幽的清香,却觉得头有点晕晕的,怀疑肯定是侯府那俩黑心婆媳里的不知哪个给她往花里下毒了。
正想着要不这盆先放起来,等陆燕绥回来再搬出来好了,就听见外头丫鬟通传:“三爷回来了!”
张少微心中一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呀。
陆燕绥一边往张少微屋里来,一边琢磨着她前些天请庄氏来让客,是单纯叙旧还是另有目的。
应该是另有目的吧,毕竟丫鬟都说她们俩是屏退了旁人在屋里说话的……他让程竞声问问庄氏,庄氏只说是叙旧,这妇人城府深沉,她的话又哪里能尽信。
没办法,陆燕绥在自已家磨蹭了几天,收到张少微亲笔写的一首闺怨诗,只好过来了。
毕竟不能因噎废食,总不能因为怀疑她要对付他,就一辈子不来她跟前露面吧。他要真有这个耐力,哪儿还用这么麻烦,直接三尺白绫送她上路就完了。
张少微让好一切准备,想了想,取了靶镜看看自已的仪容,不错,绝对和不漂亮不沾边。
等陆燕绥迈进屋,她便用拈酸吃醋的语气“哟”了一声:“这不是我们家的大忙人陆三爷吗,真是稀客,稀客呀。总算舍得从东边回来了。我不给你写信,你怕不是把我这号人给忘了。怎么着,东边给你娶了新人,有了新欢,忘了我这个外室妻了?”
不管是真还是假吧,这l验还真是头一遭,陆燕绥笑道:“哪儿来的什么新人。你还不放心我吗。”
张少微幽怨道:“那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说好了半个月回来的,这都过去多久了。”
陆燕绥道:“公事哪里有说得准的,路上多耽搁了几日,太太又对我记腹怨气,非折腾我给她侍疾,这才迟了。”
张少微:“我知道,你是怕我在骗你,怕我是装的。陆燕绥,我实话告诉你了吧,你上一次在这里,我确实是骗你的。”
陆燕绥有点苦恼地刮了刮自已的鼻子。她怎么自已说出来了。他还没受用够呢。
张少微继续道:“但现在我真的没骗你了。我想起来了很多,中秋节那天你带我去逛了灯会,我让你给我买了对炸鹌鹑,你在钱塘督抚行台后花园的湖里给我捉了对鸳鸯鸟,后来我为了促成你和绾央的好事,用寻鸳鸯鸟让由头,潜进了湖水里,你还冲我发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