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常年燃着香。
周氏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很直。她身旁站着四五个黑衣人,刀锋横在她颈侧,冰冷的刃口压着皮肉,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割开喉管。
贴身伺候她多年的嬷嬷倒在一旁,额角磕破了一块,人已经昏了过去。
周氏却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供案上的牌位上,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挣扎。刀锋压在颈边,她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
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黑衣人立刻垂首让开。
顾相从祠堂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上披着深色斗篷,左肋处缠着厚厚的布,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暗色。肩下的箭伤也未处理干净,每走一步,气息都比平日沉一些。
他走到供案前,看着顾清漪的牌位。
那牌位还新,木色深沉,字迹清晰,被香火一熏,竟像比活着时还安静。
顾相看了许久,才伸手取了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里。香烟浮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的女儿死在他方承砚手里。”
周氏看着他,没有接话。
顾相慢慢转过身,视线落在她颈边那把刀上。
“他既留不住我的女儿,也不该还能安安稳稳有个母亲。”
周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顾相查了这么多事,竟没查清我与他的关系?”
顾相看着她。
周氏道:“我与他早没有什么母子情。你拿我去逼他,怕是要落空。”
顾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有没有用,马上便知道。”
他冷声吩咐:“押她走。”
黑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周氏的手臂。
周氏没有挣扎,只抬眼看向门外。
祠堂外的风卷过台阶,吹得檐下灯火晃了一下。
“顾相,我与他母子缘浅。”
她顿了顿,声音仍旧平静。
“可我生过他一场,便轮不到你拿我去做刀。”
顾相按在袖中的手猛地一紧。
“拦住她!”
可已经迟了。
周氏突然往前一步,径直撞上了颈边的刀锋。
血色溅上供案。
祠堂里的香火轻轻一晃。
顾清漪的牌位前,周氏重重倒了下去。
同一刻,方承砚刚走到外院书房前。
一阵风从廊下穿过,带来极淡的血腥气。
方承砚脚步一停。
祠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呼。
他回过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