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事,待方夫人后事料理之后,再行查问。”
殿中众臣齐齐跪下。
“臣等遵旨。”
皇帝起身离开后,官员们才陆续退出大殿,脚步都放得极轻。没有人再提那两张纸,也没有人再提朔州客栈和北狄残信。方才争得你死我活的东西,仿佛都被侧殿里那一盆血压了下去。
可跨出殿门前,人人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侧殿的方向。
内侍奉旨去了侧殿。
他进去时,顾相还坐在榻边,握着顾清漪的手不肯松开。方承砚站在一旁,朝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颜色暗沉地压在衣襟上。
内侍低声宣了皇帝的旨意。
顾相像是没有听见。
方承砚却慢慢抬起眼,他走到榻前,俯身要抱顾清漪。
顾相猛地攥紧了顾清漪的手。
“你要把我女儿带去哪里?”
“你还不肯放过她吗?”
方承砚低头看着顾清漪。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方承砚低声道:“她现在,还是我的妻子。”
顾相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他心口。
可他到底没有再拦。
他看着方承砚伸手,将顾清漪从榻上抱起。那一瞬,顾相的背脊像是被什么压塌了,身形晃了一下,旁边的内侍下意识想扶,却被他避开。
方承砚抱着顾清漪往外走。
顾相跟在后面。
宫道很长,日光落在青石上,冷得没有半点温度。方承砚抱着怀里的人,走得很稳。顾清漪的发丝垂在他臂弯里,素色裙摆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像她只是累极了,靠在他怀里睡了一觉。
宫门外,顾夫人还在等。
她从清晨等到日影偏移,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宫门里终于有官员陆续出来,三三两两,皆压着声音。
顾夫人立刻往前迎了半步。
可那些官员看见她,神色都有些不自然。有的人避开了她的目光,有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匆匆离开。
顾夫人心口莫名一紧。
她拦住其中一人。
“大人,殿上如何了?我家清漪呢?”
那官员看见是她,脸色微变。
“顾夫人……”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很快咽了回去,只朝她拱了拱手。
“夫人,节哀。”
顾夫人怔住。
“节哀?”
那官员像是这才意识到她还不知道,面上顿时露出懊悔,忙低下头。
“下官还有事,先行一步。”
他说完便匆匆走了。
顾夫人僵在原地。
节哀。
什么节哀?
清漪只是被宣进宫问几句话而已。
她父亲在殿上。
方承砚也在殿上。
她腹中还怀着方家的孩子。
怎么会有事?
顾夫人忽然觉得荒唐,甚至想笑。
她往宫门方向走了两步。
下一瞬,她看见方承砚从宫门里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素色裙摆垂下来,一只手软软落在他的臂弯外。那只手很白,腕上还戴着她亲手给顾清漪戴上的玉镯。
顾夫人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她盯着那只手,认得出来,却不敢认。
顾相跟在方承砚身后,面上灰败,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顾夫人脚下发软,却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清漪?”
无人答她。
方承砚停在她面前。
顾夫人看着他怀里那张脸,唇瓣颤了许久,才终于问出声。
“清漪怎么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