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该一回来就来看你。”
周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她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记清楚。
“承砚。”
方承砚握紧她的手。
“我在。”
周氏看着他,目光一点点淡下去。
“我累了。”
话音落下,她的手从方承砚掌中一点点滑了下去。
方承砚猛地握住。
“娘。”
周氏没有再应。
怀里的人再没有一点声息。
方承砚低头看着她,按在伤口上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不要。”
他声音发哑。
“不要这样。”
府医被人连拖带拽地带进来时,看见祠堂里的情形,腿下一软,险些跪倒在门槛前。
“大人……”
方承砚抬头看向他。
“救她。”
府医嘴唇发白,硬着头皮上前,只看了一眼周氏颈边的伤口,便再也不敢往下看。
方承砚盯着他,按在伤口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让你救她。”
府医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夫人她……”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祠堂里忽然静了下来。
香火燃到一半,细灰落进炉中,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方承砚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周氏。
他从前总以为,日子还很长。
周氏不愿见他,也不愿听他解释,都不要紧。人还在方府,还在祠堂,他总能等到一个可以弥补的时候。
可他刚才就站在影壁旁,远远看见祠堂檐下那一点昏黄的灯。
他明明已经朝这边迈了一步。
只差一步。
可他停下了。
他以为周氏不会愿意见他,也以为沈长衍太过多疑。
那一步停下,便再也补不回来了。
方承砚握着周氏已经垂下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
“娘。”
他低声喊她。
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周氏冰冷的手背上,久久没有动。
祠堂里没有人敢出声。
下人跪了一地,府医也跪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承砚终于再也压不住,俯身抱紧周氏,压抑到极处的哭声从胸腔里撞出来。
那声音从祠堂里传出去,被夜风卷过重重院落,一直传到方府后门。
后门外,几名黑衣人正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暗巷中。
顾相坐在车中,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听见那一声,他闭着的眼慢慢睁开。
“他回来了。”
随侍黑衣人低声道:“相爷,方府已经惊动了。”
顾相抬手压住左肋,指缝很快沾了血。
“回来得正好。”
他低声道。
“今日一并杀了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