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总是我’这种问题,因为眼前的画面已经占满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顺着那些尸体仰头的方向,缓缓抬起目光,朝正中央看去。
在这片尸群的正中央,在这片巨大溶洞最核心的位置,‘他们’仰头朝拜的地方。
竖立着一尊巨大无比的青铜人像。
高。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太高了。
比她这辈子在博物馆里见过的所有青铜像都要巨大得多。
博物馆里的青铜像大多只有几十厘米,偶有超过一米的已经算国宝。
眼前这一尊,目测有十米。
通体青黑,表面布满繁复到了极致的古老花纹。
那些花纹不像普通的装饰,线条扭曲盘绕,充满了某种原始而神秘的力量感,像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文字,又像是某种沟通天地的图腾。
人像的头颅高昂,以一种悲悯又冷漠的神情,俯瞰着脚下这片数以千计的、永世朝拜的臣民。
它那同样由青铜铸成的手臂高高抬起,手中握着一样东西,被它如同握着与某种至高存在沟通的法器般,高高捧在胸前。
张开颜看不出那是什么,估计是某种法器吧。
她的目光不确定地在巨大的青铜人像和底座之间扫视着。
上面好像刻着什么纹路。
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蹲下身,小心地刮开覆盖在纹路上的锈迹和尘垢。
纹路像扭曲的树根,充满了野蛮的神秘感。
虽然她看不懂,但她下意识的认为,这应该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文字。
想起之前在僖王幽陵时看到的文字,她调转了蚩尤眼的力量。
左眼深处传来熟悉的灼热感,那些古老的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视线的焦点中缓缓扭动、重组,化作她能理解的意念,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零碎的信息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一个轮廓,这似乎是一段祭祀的祝祷词。
“日出d谷,浴咸池,布光散和,温大地,育万物,天下至上……”
“炎帝为日神,位无上,其裔曰博父……”
“博父逐日,雄姿英武……”
“生王蚕丛,目极八方,通于昊天……”
“率众至安土,遂有蜀。”
大致意思是。
天上有太阳,太阳以光和热温暖着大地,哺育万物茁壮成长,是世界上至高无上的存在。
炎帝是太阳神,地位最高、没有比他更尊贵的存在,他的后裔是博父。
博父追着太阳跑,那威武的身影留在了我们的骨血里。
博父的后裔是王蚕丛。
王的眼睛能望尽天地四方,借此沟通高高在上的苍天。
带着我们来到这片安全的土地,从此有了蜀国。
“太阳神,博父。”张开颜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一个荒谬的猜测在她心底升起。
博父,夸父。
传说中追逐太阳的巨人,最终渴死在路上。
难道在古蜀人的认知里,他们的祖先是追逐太阳的巨人?
那面前的这尊青铜人像,就是博父?或者说,就是那位追逐太阳的夸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