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经云坐在旁边翻薛兰给她整理的验尸记录,听到这里抬了头。“丞相的人去肃王的粮铺,是传话?”
“传话或者对账,都有可能。”沈厌离把写了一半的字揉成团丢进纸篓,“但不管是哪种,说明一件事弹劾折子把他们惊着了。惊着了才会急着碰头。”
“那接下来?”
“等。大理寺的人到渭州至少要七八天,这七八天里丞相一定会想办法灭火。他怎么灭,灭的过程中露出什么,才是我们要看的。”
柯一领了命退下去。
宋经云把验尸记录合上。薛兰师父当年验的那具尸体,死者叫周德茂,渭州人,做了十几年盐生意。验尸记录上写的死因是溺水,但薛兰师父在备注里加了一行小字“颈部有淤痕,疑非自溺”。
这行字当年没人在意。一个盐商死了,衙门草草结了案,尸体入了土,卷宗压在库房里吃灰。
要不是薛兰把她师父的东西翻出来,这条线早就断了。
“殿下,周德茂跟渭州判官之间的关系,赵宗朴那边能查到吗?”
“已经让他查了。周德茂死的那年,现在这个判官还没上任,但他的前任也是丞相的人。一个位置,前后两任都是丞相安插的,这条盐道对丞相有多重要,不用我说了吧。”
宋经云把记录收好。
“薛兰说她师父手里还有一份东西,是周德茂生前托人转交的账册。但她师父出事之后,那份账册就不见了。”
“不见了?”
“薛兰说她翻遍了师父留下的所有东西,没找到。她怀疑是她师父藏在了别处,或者被人拿走了。”
沈厌离想了想。“她师父出事之前见过谁?”
“她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出事前三天,有个穿灰衣服的人来找过她师父,两人关着门说了很久的话。之后她师父就开始整理东西,把一些卷宗分开放。再之后就出事了。”
“灰衣服的人。”沈厌离重复了一遍,“长什么样?”
“薛兰说没看清脸,只记得个子不高,走路有点跛。”
沈厌离没再问,拿起笔继续写字。写了两行又停了。
“走路跛的……”他自自语了一句,没说下去。
宋经云没追问。她跟沈厌离相处这些日子,知道他这种时候是在脑子里翻旧账,翻到了自然会说,翻不到问也没用。
她起身出去,在廊下碰见翠屏。
“姑娘,安乐公主那边递了话来,说想请你明天去她院子里坐坐。”
“什么事?”
“没说,就说闷得慌,想找人说话。”
宋经云应了。安乐公主这段时间被拘在宫里,哪儿都去不了,确实该闷坏了。
回屋的路上,橘猫从花坛后面窜出来,嘴里叼着个东西定睛一看,是只蚂蚱,还活着,腿在猫嘴外头蹬。
“你倒是什么都吃。”
猫把蚂蚱放在地上,用爪子按住,抬头看她,一副等夸的模样。
蚂蚱趁猫分神,蹦了。
猫扭头去追,扑了个空,蚂蚱跳进草丛里不见了。猫蹲在草丛边上,伸爪子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出来,回头看宋经云,表情很委屈。
“活该。”
猫甩了甩尾巴,不理她了。
第二天,宋经云去了安乐公主的院子。
安乐穿了件鹅黄的春衫,头上簪了朵绢花,整个人看着比冬天圆润了一圈。
“嫂嫂!”安乐一见她就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你再不来我要长蘑菇了。”
“才几天没见,夸张。”
“哪是几天,都快半个月了!”安乐把她按在榻上坐下,自己挨着坐过来,“我跟你说,我这几天快无聊死了。皇兄不让我出门,说外头不太平,让我老实待着。我都把院子里的花数了三遍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