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暮色漫上来时,林忠带着一众侍卫,押着几个被擒的山贼,匆匆赶回了原先歇脚的地方。
可空荡荡的林间,只剩满地凌乱的马蹄印,哪还有马车的影子。
“小姐呢?!”林忠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树梢的几只归鸟。他双目赤红,仔细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好在没有什么打斗痕迹。
林忠已是心急如焚。他大手一挥,厉声道:“追!顺着马车的印记,快!”
一众侍卫不敢耽搁,循着地上清晰的车辙,一路追了下去。
好在马车走得不算太远,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就在小镇的入口处,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林忠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撩开车帘,就见林乐悠正端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一本话本,神色平静得很。
“小姐!”林忠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生怕她少了一根头发丝。
小林也跟着跳下车,正要上前解释,却被林乐悠抬手拦住了。
她将话本合起,淡淡道:“没什么。方才在山林里待得闷了,就让小林驾车,先到这镇上转转。”
这话一出,小林愣住了,张了张嘴,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忠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地上的车辙凌乱,分明是疾驰过的痕迹,再说小姐素来体弱,怎会突然有兴致跑到镇上闲逛?
他目光扫过车厢角落,隐约瞥见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眉头瞬间蹙起。
可他看着林乐悠平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追问,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小姐既然不想说,定是有她的考量。
他躬身抱拳,语气沉肃:“属下失职。小姐还是要注意安全,这小镇鱼龙混杂,不可随意走动。”
“嗯,我知道了。”林乐悠点了点头,问道:“山上的百姓如何了。”
林忠:“已平安救下,属下擅自给他们留下了些银子送他们回家了。”
林乐悠有了几分倦意,“人没事就行,这笔钱我出。我们先在这个城镇休整几天吧,我有点累了。”
林忠自然应允,当即吩咐下去,寻了镇上最好的客栈,让众人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乐悠果真歇在了客栈里,甚少出门。
白日里看看话本,写写东西,夜里听着窗外的市井喧嚣,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一身黑衣、满身是血的少年。
他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休整的第三日傍晚,他们收拾好行囊,准备继续启程前往天启。
林乐悠回到房间,打算取走放在桌上的话本,却一眼瞥见,桌角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灯下泛着晶莹的光,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她伸手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遒劲,带着几分桀骜的锋芒。
“谢谢啦,小病秧子,算我欠你个人情。不过我们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林乐悠看着纸条上的字,又看了看那串还带着几分凉意的糖葫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声嘟囔:
“什么嘛,真是个奇怪的人,别以为一个糖葫芦就能收买我。”
她将纸条折好,放进袖中,又拿起那串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
林乐悠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或许,有些人,有些事,本就是惊鸿一瞥,而后各自奔赴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