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最后一颗山楂咬下,走出了客栈。
马车轱辘再次转动,朝着天启城的方向,缓缓驶去。
而那串糖葫芦的甜,和那张潦草的纸条,到底也是让林乐悠原本有些不爽的心情有了些许缓解。
毕竟,没人喜欢救一个狼心狗肺的人,虽然自己是被迫的,但也没人喜欢一个总是威胁自己的人。
小镇茶馆,苏昌河正倚着窗栏,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剑。
剑刃上的血迹早已被山泉洗去,只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印记。
他指尖拂过那道最深的缺口,脑海里却莫名闪过马车里林乐悠强装镇定与自己谈判的模样。
“小病秧子胆子还挺大。”
“昌河。”
一声轻唤将苏昌河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抬眸望去,茶馆门口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苏暮雨一身玄衣,墨发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眸子,深邃得像寒潭,将周遭的暮色都吸了进去。
苏昌河收起长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弛:“你来了。”
苏暮雨缓步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扫过他衣襟上尚未完全洗去的暗痕,开门见山:“任务顺利吗?”
“有惊无险吧。”苏昌河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些九死一生的厮杀,腹间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密林里步步紧逼的追兵,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揉进了这四个字里。
苏暮雨没再多问任务的细节。暗河的人,向来如此。活着回来,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正要起身说“走了”,却瞥见苏昌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那抹笑意,竟还未散去。
这很反常。
苏昌河性子冷硬,做事狠戾,除了对自己,很少带着几分暖意的笑了。
便是任务圆满完成,他也只会淡淡一句“妥了”,从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藏着什么心事。
苏暮雨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却听苏昌河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倒是在途中,遇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人。”
“哦?”苏暮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谁?”
苏昌河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他没细说。那些与暗河格格不入的片段,像是一颗无意间落入心湖的石子,有点涟漪却不必与人说。
苏暮雨看着他,眸色深沉。他看得出苏昌河不想多谈,便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人没事就好。”
暗河的人,命比什么都重要。其余的,都无关紧要。
苏昌河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起身离了茶馆。
苏昌河想起那个病弱的姑娘,不知她有没有吃那个糖葫芦。
或许,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苏昌河收回目光,脚步沉稳地跟上苏暮雨的身影,朝着暗河的方向,渐行渐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