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萧瑟沉默不语,眼底同样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恍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她的存在,会造成那般翻天覆地的影响。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等着他下文。
萧瑟目光深邃,望着水幕里的林乐悠:“此前我一直心存疑惑,两个世界的差距,当真只差一个林乐悠吗?可看到此刻,我彻底明白了。
你我,乃至江湖上所有英雄豪杰,我们凭武力、凭权势、凭谋略,或许能造就一时的风云,能平定一时的祸乱,能改变一时的格局。
可二十年、四十年过后,岁月流转,朝代更迭,再轰轰烈烈的功绩,终究会被时光长河掩埋,会被后人渐渐遗忘。
古往今来,多少盖世英雄,多少风云人物,历经岁月冲刷,如今还能被世人时常提起的,又有几人?
可她不一样。她写的话本,在市井间如此受欢迎,流传极广,若是一直传下去,便会跨过岁月,历经朝代,影响一代又一代人。
她留下的不是一时的功绩,而是刻在笔墨里、长在人心上的东西。”
这番话,字字戳心,让全场瞬间陷入沉寂。
萧若风郑重点头,眼中满是认同,语气激昂,道出了最精准的定论:
“武能安邦,文能定国。
林姑娘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哪里是在写话本,写消遣世人的戏说故事。
她是在以笔墨为刃,以话本为媒,传播自己的济世思想,把安民之道藏在市井文字里,用最温和、却最长久的方式,践行自己济世安民的理想。
她没有高居庙堂,没有手握重兵,却用这样的方式,做了比征战安邦更长久、更深远的事。
这姑娘,真的太了不起了。”
与少白少歌世界深思世道格局、才思格局不同,暗河传世界的众人,并没有去琢磨那些深远的济世大道与思想传承。
他们盯着水幕里林乐悠笔下一行行详实的文字,看着那些接地气、能落地的谋生之法、致富之路,眼底翻涌的,是全然陌生的向往,与藏不住的茫然期许。
终年在刀尖上舔血、以杀人为生、藏身黑暗不见天日的他们,从未想过,日子还能这般过,
不用背负血海仇怨,不用执行冷血任务,不用时刻提防生死暗算,只需靠着双手劳作,踏踏实实谋生,安安稳稳度日。
慕雨墨一直沉默望着水幕,眉眼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与认真。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暗河家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期待,轻声开口:
“你们说……这些事情,我们暗河的人,也能做吗?
之前我们一直在谋划,等暗河真正走上彼岸、摆脱所有束缚之后,众人该去往何处,又能做些什么。
如今看着这些,原来……普通人的日子,是这样过的吗?”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阴谋算计,只靠一技之长、一手力气,便能养家糊口,求得一方安稳。
这对活了半辈子、始终在黑暗里挣扎的暗河众人而,是比称霸江湖、手握权势,更让人心动的念想。
苏暮雨静静望着水幕,素来温润的眼底,也漾着浅浅的光。
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便是要自己认定的家人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而林乐悠笔下的文字,恰恰给了他们一片触手可及的光亮。
苏暮雨缓缓开口,语气笃定而温和:
“我也从未过过这样的寻常日子,不清楚其中究竟。
但林姑娘,是在与昌河相识相处之后,才动笔写下这样的话本,记下这些谋生度日的法子,她心中,定然藏着深意。
这些方法看着平实可行,我们不妨认真记下,等回去之后,一步步试着去做。”
苏暮雨转头望着苏昌河,眼中满是期许,轻轻道出自己心底藏了许久的愿望:
“昌河,或许这次,我们暗河,真的可以不用再靠杀人立足,真的能像世间普通人一样,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安稳度日。”
虽然苏昌河此前并未想过自己会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此时看着苏暮雨期许的目光,看着水幕里林乐悠认真的模样,他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等我们出去就试一试!”
苏昌河苏暮雨两人相视一笑,多年并肩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决心。
过往的黑暗、杀戮、宿命,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抹来自林乐悠笔下的微光,照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两人不再多语,默默凝神盯着水幕,将那些改良耕种、手艺谋生、营生聚财的法子,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
那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话本内容,而是暗河众人,挣脱黑暗、奔赴人间烟火的全部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