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点风都没有,怪叫人心慌的。”
远处看热闹的村民,也慢慢察觉出不对。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抬头看天,脸色一点点变了。
老烟枪叼着旱烟,烟都忘了点,眯着眼往西边瞅。
“这云头,不对劲啊。”
话音刚落,一阵风忽然从西边卷了过来。
风里裹着沙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田埂边的人纷纷抬手挡眼。
刚才还挂着晚霞的天空,像被谁泼了一盆墨,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边压过来。
黑得吓人。
“变天了!”
“要下雨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红旗大队瞬间炸了锅。
还在外面闲逛的人尖叫着往家跑。
家家户户都忙着收院子里晾的衣裳、柴火、粮袋。
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麦地里,苏卿卿撑着镰刀直起腰。
她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云,喉咙里绷了一天的那口气,终于落了下去。
来了。
她拿全家性命赌的雨,终于来了。
“快!”
苏卿卿扯着嗓子喊:“把割下来的麦子捆起来,往家门口空地挪!”
喊完,她第一个弯腰去抱麦捆。
裴震庭动作更快,三两下将麦子拢成一堆,扯了麦秆当绳,手上打结又紧又利落。
“轰隆”
“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
紧接着,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人心口发麻。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啪嗒。
啪嗒。
不过眨眼工夫,雨点连成了线。
瓢泼大雨砸进麦地里,金黄的麦浪瞬间被打得弯了腰。
“老天爷啊!真下雨了!”
“我的麦子!我的麦子还在地里啊!”
“这可咋活啊!”
村子里,哭喊声一下子冲了起来。
刚才还等着看苏家笑话的人,这会儿全冲出门,呆呆望着自家麦地。
一张张脸,被雨水浇得惨白。
先前骂得最凶的妇人拍着大腿,嗓子都喊劈了。
老烟枪的烟袋掉进泥水里,他也没顾上捡。
还有人抱着脑袋往田里冲,跑了两步,又被雨打得睁不开眼,只能狼狈地退回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
苏卿卿是对的。
那个被他们骂疯了的丫头,说的全是真的。
雨越下越大。
地上很快积起水,麦地被踩成一片烂泥。
苏卿卿抱着一捆沉重的麦子往前挪,脚下一滑,整个人噗通摔进泥水里。
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来。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下全是滑腻的泥,根本使不上劲。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把她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裴震庭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
风雨打在他背上,雨水顺着他的眉骨、下颌往下淌。
他的手臂却稳稳护着她,没有松开半分。
苏卿卿靠在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分不清是冷的,还是累的。
可看着村里那些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的人,她心里没有半点痛快。
那些地里的麦子可是一家老小接下来几个月的命。
全村的人,也都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刚刚被他们嘲笑、被他们骂疯的姑娘。
看着她在暴雨里,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脸都打醒了。
那些目光,从嘲讽,变成震惊,又变成说不出的茫然和无助。
裴震庭没去看那些人。
他低头确认苏卿卿有没有摔伤,手臂仍旧挡在她身前。
随后,他俯身靠近她耳边。
他的声音被风雨撕碎,却还是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现在,全村的人都看着你呢。”
“你是想让他们就这么看着自家的粮食烂在地里,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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