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我们没救了?
裴震庭的声音沉沉的。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冷眼看着四周。
田埂上,那些刚刚还在看她笑话的人,现在却瘫在泥水里捶胸顿足,扯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
脸上煞白,那是恐惧。是对眼瞅着要全家饿死在冬天的绝望。
救他们?
她可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活菩萨。
她要的是借老天爷的手,把这群人,在这红旗大队建立起属于她绝对的威信!
她一把推开裴震庭挡雨的胳膊,踩着泥水里,往前踏出一步。
“都给我把嘴闭上!”
周围那一片哭爹喊娘的声音,突然停了。
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呆滞地望向她。
看着这个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眼神却坚毅的姑娘。
“嚎丧呢?哭能把老天爷哭心软,还是能把雨水哭干?”苏卿卿指着地里的泥水说,“地里的麦子只是泡了水,还没烂透!只要抢回来想办法弄干,照样能活命!”
“咋抢啊”一个汉子抹着眼泪,绝望地摊开手,“这泥地踩下去拔不出腿,割回来的麦子往哪搁?捂在一起,三天就得发芽生霉!”
“是啊!这可咋办啊!”
人群里又是一阵哀嚎。
苏卿卿眼底闪过厉色。
“那你们就搁这儿等死吧!”她指向自家那片麦田,“我家四个大活人,俩带病的!我们都能抢回来一小半!你们这几百口子壮劳力,就干瞅着全家老小的命烂在地里?”
“现在,全都给我滚回家!拿镰刀!拿麻袋!拿破床单!能装粮食的玩意儿全给我翻出来!下地!”
苏卿卿的声音带着命令。
村民们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还没人敢迈第一步。
就在这时,苏贵年一把扯住旁边还在抹眼泪的老伙计,红着眼珠子吼:“还愣着啊!没听见我闺女的话吗?真想冬天全家一块儿饿死?”
一旁的裴震庭连句废话都没有,一转头,拎着镰刀就去麦地中央继续割麦子。
“都愣着干啥!回家拿家伙事儿!”村长回过神,抹了一把脸,扯着嗓子大吼。
他再看苏卿卿的眼神变了。
听到村长这一嗓子吼,还在懵逼状态的人才往家赶。
“快!回去拿家伙!”
“别嚎了,跟我下地!”
苏卿卿没有再下地。她站上田坎的高处去指挥。
“三队的!去东坡那块高地!麦子熟得最透!”
“妇女和半大孩子,别下地添乱!在田埂上负责扎捆、往回运,动作快!”
“谁家有板车、牛车的,别藏着掖着了,全拉出来。”
平日里为了一根葱能骂半天的村民,此刻都成一家人似得集聚在一起。
雨下得更大了,天也黑了。
泥泞的田埂上,汉子们摔了个大马趴,爬起来吐口泥水继续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