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田埂上,汉子们摔了个大马趴,爬起来吐口泥水继续割。
妇女们扛着比人还高的麦捆,没人喊累,没人抱怨。
一车车滴着水的麦子,被疯狂地运回了大队谷场。
“这往哪儿堆啊?”王嫂子看着堆成小山的湿麦子,急得直跺脚。
“送大队粮仓!快!”村长指着后头的大砖房。那是村里唯一能避雨、最结实的建筑了。
大伙儿扛着麦捆就往粮仓冲。
裴震庭打头阵,一脚踹开粮仓大木门。
门一开,一股让人作呕的潮湿霉味。
全场的人,全傻眼了。
房顶上,好几个大窟窿正往下漏水,地上早就有一大片水。
更要命的是,堆在角落里的几百袋大队储备陈粮,有小半边已经被水泡了个透!
“我的亲娘嘞”一个大娘双腿一软,瘫在水里凄厉地哭喊起来,“发霉了!粮食全长绿毛了!”
几个汉子扑过去一扒拉,麻袋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馊味,底下的麦子早黏糊成了一坨恶心的灰绿泥。
地里刚抢回来的新麦子没地儿放,仓里留着救命的陈粮也烂了。这是要活活断了全村人的根啊!
村长的脸黑了。
他浑身直哆嗦,嘴唇都紫了。
“林兆国呢?”他转头咆哮道,“前天我让他带人修屋顶做防雨,他人死哪去了?”
“村村长,雨刚下的时候,他嫌淋雨,拄着拐跑回知青点躲着去了”旁边一个小年轻吓得磕磕巴巴地回话。
“去几个人!把他给我拖过来!”村长红着眼吼道。
没大会儿,林兆国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过来,扑通一声丢在水坑里。
他浑身哆嗦,脸色惨白,怀里却还护着一团早就被雨水泡成烂泥浆的破纸。
“村长不怪我啊这雨下得太急,屋顶年头久了,这是天灾啊”林兆国看着眼前的霉烂粮食,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去你娘的天灾!”
村长几步冲上去,抡圆了胳膊,啪的一记响亮的大耳光,直接抽在林兆国脸上。
“我让你提前检查加固!你拿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我是去搞动员大会的宣传稿了啊这也是为了村里”林兆国吐出一口血沫,紧紧捂着那团废纸泥,还在那死鸭子嘴硬。
“我宣传你八辈祖宗!”
村长气疯了,一脚踹在林兆国心窝子上,指着那堆发霉的粮食,一个快六十的汉子,竟然当众抹起了眼泪。
“完了全完了新粮没地儿放,旧粮保不住,咱大队今年,过不去这个冬了”
粮仓里安静了。
绝望,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当口。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卿卿,走到了村长面前。
她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兆国,视线越过去,落在漏水的房顶上。
“村长,谁告诉你,我们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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