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贵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手指头都快把湿棉袄攥出水来。
“啥办法?你快说啊!”
苏卿卿目光一转,落到角落里脸色煞白的林兆国身上。
林兆国心头咯噔一下。
不好。
这女人一看他,他就觉得自己要倒霉。
果然,下一刻,苏卿卿轻飘飘地开了口。
“不但能救这些麦子,还能让咱们大队今年冬天,家家户户都喝上肉汤。”
粮仓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肉汤?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头,比金子还勾人。
苏卿卿却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
“只是这个法子”
她看着林兆国,笑得又甜又凉。
“需要先委屈一下林大知青了。”
苏卿卿的话,像一只稳稳的手,把王长贵那颗快蹦出嗓子眼的心,硬生生按了回去。
王长贵抓着她胳膊的手还在抖。
“苏同志,啥法子?你快说!”
刚才还一口一个苏丫头,这会儿舌头在嘴里打了个弯,硬是改成了苏同志。
别问。
问就是这一场暴雨,把人浇清醒了。
眼前这个姑娘,邪门归邪门,可她是真能救命。
苏卿卿没急着开口,只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摊烂泥似的林兆国。
王长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肉狠狠一抽。
火气差点又冲上天灵盖。
林兆国缩在墙角,浑身湿透,怀里还抱着那几张泡烂的宣传稿。
脸白得跟糊墙纸似的。
刚才还口口声声要搞精神宣传。
现在好了。
精神没搞起来,粮仓差点让他搞没了。
王长贵咬着牙,压低声音道:“苏同志,你说,只要能救这些粮,咋办都行!”
“法子其实不难。”
苏卿卿声音不高,却让粮仓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连几个正抹眼泪的婆娘,也下意识把哭声憋了回去。
“这些麦子是湿的,见不了太阳,可它能见锅灶。”
“锅灶?”
王长贵愣住。
旁边几个队长也傻眼了。
苏卿卿抬手,指了指堆成小山的湿麦。
苏卿卿抬手,指了指堆成小山的湿麦。
“先连夜脱粒。”
“能粗磨的粗磨,能煮麦仁的煮麦仁。”
“最容易捂坏的那一批,今晚就处理出来。”
“发动全村妇女,在大队部架锅,烧水,蒸馒头,做面疙瘩汤,煮麦仁粥。”
“从明天开始,男女老少,一日三餐都在大队吃。”
“先把最容易坏的湿粮,吃进肚子里。”
她停了一下,语气稳得很。
“粮食进了人的肚子,总比捂在仓里长绿毛强。”
这话一出,王长贵眼睛一下亮了。
对啊!
晒不干,那就先吃!
这年头,谁还嫌粮食湿?
发酸的窝窝头都有人抢,何况是刚抢回来的新麦?
二队长猛地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捂坏了猪都嫌,做成疙瘩汤还能顶饭!”
粮仓里那些原本哭丧着脸的婆娘们,也像忽然看见了活路。
“俺们能揉面!”
“俺家还有半垛干柴,我这就让娃抱来烧锅!”
“俺会蒸大馒头,湿面也能弄,就是不好看,别嫌丑!”
“丑啥丑?能吃饱就是俊的!”
不知道谁接了一句,粮仓里终于冒出了一点活气。
苏卿卿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这样一来,大伙儿吃的是抢回来的湿麦,各家各户屋里的存粮就能省下来。”
“省一点是一点。”
“熬到明年开春,就多一分活路。”
王长贵听得喉咙发紧。
几个队长原本还皱着眉,这会儿一个个都闭了嘴。
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当然知道这个法子土。
土得能从裤腿里抖出二两泥。
可土归土,管用啊!
这年月,活命的法子,哪有嫌寒碜的?
王长贵赶紧问:“那剩下的呢?总不能全磨了吃吧?还有些泡得厉害、品相不好的”
“品相不好的,挑出来。”
苏卿卿早就想好了。
“能发酵的,先登记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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