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震庭立刻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去帮苏贵年劈柴。
另一边,红旗大队旱厕后头的粪池边上。
林兆国正弯着腰,用破葫芦瓢一下一下地舀着恶臭的粪水。他脚上的水鞋沾满了黄泥和不明排泄物,那件曾经用来装文化人的的确良衬衫,现在已经被熏得散发着经久不散的泔水味。
他右腿还瘸着。
“听说了没?王小梅因为搞破坏,被公社直接拉去大荒洼劳改了!”
“活该!谁让她眼红卿卿丫头。你没看今早苏家门口,那红布条拉得多气派!四大件摆在堂屋,裴知青对苏卿卿那是疼到了骨子里!”
路过的两个婶子捂着鼻子从旱厕边快步走过,议论声传进林兆国的耳朵。
林兆国动作僵住了,手里的葫芦瓢掉进粪池,溅起几滴臭水打在他脸上。他却像感觉不到脏一样,盯着苏家院子的方向。
下放?劳改农场?
王小梅因为嫉妒苏卿卿,直接被毁了半辈子。而他林兆国,亲爹亲妈被抓,自己欠着两百多块巨款,连掏大粪的活儿都不敢停下一天,否则大队就能把他直接扭送公社!
凭什么?
他林兆国可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是读过书的文化人!苏卿卿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凭什么踩着他全家的骨血,拿着四大件,风风光光地嫁人?
极度的落差和扭曲的嫉妒,让林兆国失去理智。
林兆国杵着粪勺,一瘸一拐地挪到苏家院子外头的土墙后。
透过墙缝,他死死盯着院子里。缝纫机,大红色的喜字贴在门窗上。苏卿卿穿着那件修身的衬衣,站在屋檐下笑得明媚又张扬,而那个他平时根本瞧不上的闷葫芦裴震庭,正像个忠犬一样守在她身边。
本来都应该是他林兆国的!是裴震庭抢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林兆国的眼睛迅速充血,他死咬着牙,拖着瘸腿,悄无声息地挪向大队部的后院。
他记得,大队部为了这次酿酒试点,昨天刚从供销社批回来两桶备用的煤油,就堆在后院的柴房里。
深夜。
红旗大队万籁俱寂,连狗都睡熟了。
苏家新盖的发酵仓就挨着后院的柴房。里面堆满了干燥的麦秸秆和劈好的木柴。
林兆国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煤油的军用水壶,另一只手攥着一盒受了点潮的洋火。他眼底闪烁着疯狂的恶毒。
既然他得不到,既然他全家都被毁了,那谁也别想好过!烧了这堆聘礼!烧了发酵仓!让裴震庭和苏卿卿这对狗男女去死!
他拧开水壶盖,将刺鼻的煤油疯狂地泼在柴堆和墙根上。
“刺啦。”
他划着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抓痕、扭曲的脸。
他刚准备将火柴扔向泼满煤油的干柴堆,一根硬物突然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火柴受潮了不好点,需要借个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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