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棍子干啥！

天还麻麻亮。

苏卿卿睡在火炕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

空了。

睁开眼，屋子里昏昏暗暗的。借着窗棂子透进来的冷光，她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背对着她，光着膀子往身上套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短褂。

“几点了，起这么早？”苏卿卿打了个哈欠。

裴震庭动作一顿。

他立马转过身，几大步走到炕沿边，半跪下来。那双昨晚还跟野狼一样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大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捏住被角，替她掖得严严实实，生怕进去凉风。

“吵醒你了？”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还不到六点。你再睡会儿，我去地里把工分挣了。”

苏卿卿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几分。

“那是大队分给我的地。你把自己那份干完就算了，全包了，当心大队长扣你工分说你磨洋工。”

这年代，知青下乡干农活，那都是有定额的。苏卿卿虽然长得娇滴滴，但挂靠在红旗大队，每天也有除草翻地的任务。

“他敢。”裴震庭低头，带着一层青色胡茬的下巴在她侧脸上蹭了蹭，狠狠亲了一口。

可没个轻重，扎得苏卿卿直往后躲。

“我是你男人，你的活儿我不干谁干？”裴震庭理直气壮，眼底全是护犊子的光，“那锄头把子粗得剌手，你这细皮嫩肉的，摸破了一层皮我都心疼。你睡你的。等我把那三垄地翻完，回来刚好给你摊两个荷包蛋。吃了饭，咱们好去县城办正事。”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顺带把门关上了。

苏卿卿看着那扇木门，嘴角忍不住往上挑。

打谷场东边那片向阳的苞米地里，露水还挂在叶片上。

裴震庭挥舞着锄头，手起刀落，动作又快又狠。大片大片的杂草被连根翻起，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旁边的社员王老汉敲了敲旱烟袋，直咂舌。

“裴知青啊，你这是吃啥神丹妙药了？”王老汉打趣道，“昨儿个刚摆了订亲酒，今儿这精神头，这地翻得比牛都快！”

裴震庭把锄头一顿，随手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汗。

“没办法。”他扯出笑意嘚瑟道，“我媳妇手太娇贵，干不得这种粗活。我不多出点力，她拿什么换工分？”

这话一出，旁边干活的几个小年轻全听酸了。

我的乖乖。那苏卿卿能徒手撕了林兆国全家，那手还叫娇贵？也就是裴知青拿她当活祖宗供着。

另一头，苏家灶房。

不到一个时辰，裴震庭跨进了院子。他在水井边草草冲了把脸，直接扎进了灶房。

苏家老两口今天去了自留地还没回，灶房里只有裴震庭一个人忙活。

他在铁锅里倒了小半勺金贵的豆油，鸡蛋打了进去。锅铲一翻，边缘立刻煎得焦黄酥脆，一股子猪油香和鸡蛋香瞬间飘满小院。

苏卿卿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裴震庭已经把温水兑好了放在搪瓷盆里。

“洗脸，洗完趁热吃。”

苏卿卿拧了热毛巾捂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有人伺候的日子，舒坦。

饭桌上。

苏卿卿面前的粗瓷大碗里，盛着浓稠的小米粥，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灿灿的荷包蛋。

而坐在她对面的裴震庭，碗里只有杂粮粥，配着两根咸菜疙瘩。

苏卿卿眉头一皱，筷子一夹，直接把半个鸡蛋扔进了他碗里。

“吃。别让我说第二遍。”

裴震庭看着碗里的半个鸡蛋，吞了下去。

“你昨晚说要去县城找一个人。”裴震庭边扒粥边问，表情正色起来，“到底是谁？”

昨天夜里没来得及细问，今早他脑子里一直想这事。去县供销社谈收购大队酿出来的白酒，李铁柱那人是条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的，自家媳妇儿想用什么法子拿捏他？

苏卿卿咬了一小口鸡蛋。

“县革委会三年前退休的老干事，楚向前。”苏卿卿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这老头脾气倔，前几年因为护着几个下放的老学究，被李铁柱那帮孙子扯下来了，现在躲在县城后街捡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