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革委会三年前退休的老干事,楚向前。”苏卿卿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这老头脾气倔,前几年因为护着几个下放的老学究,被李铁柱那帮孙子扯下来了,现在躲在县城后街捡破烂。”
“既然是被打下来的人,怎么压得住李铁柱?”裴震庭不解。
“因为风向要变了。”
这,就是重生者最大的信息差!
红旗公社和李铁柱这会儿还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雷神之锤马上就要落下来。
两人三口两口扒完饭。
苏卿卿换上那件修身剪裁的的确良红格衬衣,头发干净利落地扎了个马尾,把装了原浆酒的玻璃瓶和那张华侨特供证揣进布挎包。
“走,去公社开介绍信。”
裴震庭跟在她身后,像个极具压迫感的贴身保镖。
两人刚走到院子中央。
“砰!”
苏家那两扇有些年头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苏卿卿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学制服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院子。他肩膀上挎着个军绿色的破帆布书包,书包带子都断了一根,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滚过。
来人正是苏卿卿唯一的亲弟弟,在县城读高中的苏明!
“姐!”
苏明一看到苏卿卿,眼圈唰地就红了。他狠狠一拽,直接把破书包从肩膀上扯下来,“啪”的一声重重砸在泥地上。
书本散落一地。
“我不念了!”苏明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道,“那破学校就是个关猴子的笼子!我要退学!”
刚好从自留地挑水回来的苏贵年,走到大门口听到这一句,吓得扁担都扔了。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苏贵年老脸涨得通红,冲过去扬起巴掌就要打,“大队里多少人眼红你去县里上高中!为了供你,你姐以前连口白面都舍不得吃!你敢退学?!”
“我就不念!”
苏明梗着脖子,一把躲开亲爹的巴掌。他伸手指着站在苏卿卿身后的裴震庭,眼里狂热。
“昨天县里的同学都传疯了!说林兆国他爹妈被抓,就是我姐干的!我姐现在在红旗大队是这个!”
苏明竖起大拇指:“而且我还听说,姐夫拿了四个大件做聘礼!四大件啊!读书有个屁用!我要跟着姐夫!我要搞钱,”
在县城里听了八卦,就觉得家里出了两个厉害人物,自己也能跟着起飞了。
在这个七十年代末、再过几个月就要全面恢复高考的节骨眼上。
无数人为了一个考学名额头破血流。这傻小子居然放着应届高中的身份不要,要跑去黑市?
苏卿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根本没理会气得直哆嗦的苏父,径直越过地上的破书包,慢慢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垛旁边。
裴震庭看着她的背影,他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现在的杀气,比昨天夜里对付林兆国时还要重。
“姐,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苏明这缺心眼的还没意识到大祸临头,还在那沾沾自喜,“明天我就跟你去县城,那什么狗屁老师”
苏卿卿从柴火垛里,抽出一根小孩胳膊粗、还带着毛刺的柳木顶门杠。
她在手里掂了两下。
“裴震庭。”苏卿卿回过头,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把大门关死。插上拴。”苏卿卿用那根顶门杠在地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去县供销社的行程推迟半个小时。”
看着不断逼近的苏卿卿和那根粗壮的柳木杠子,苏明眼惊恐,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姐姐!你、你拿棍子干啥!有话好好说!”
院门被裴震庭面关上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