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手套白狼?
冷风卷起地上的黄土。裴震庭把二八大杠蹬得飞快,车轮碾过泥巴路,扬起一串灰。
苏卿卿坐在后座,双手搂着男人精瘦的腰。
不到半个小时,自行车停在县农机厂背后的一片废弃家属院外。
这是一条死胡同。两边堆满了生锈的废铁疙瘩。
两个穿着破棉袄的混混蹲在墙角抽烟。看到裴震庭推车走过来,其中一人立刻站起身,手摸向腰间。
“这儿是死胡同,走错了。”混混拦在路中间。
裴震庭没废话,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本省粮票递过去:“红星闪闪,水流往东。”
混混立刻接过粮票。转身拉开身后一扇隐藏在废铁堆里的破木门,让出一条道。
这是县城最大的地下黑市入口。裴震庭昨天探好了路,对这儿的规矩门清。
苏卿卿跟着裴震庭走进去。防空洞改建的地下仓库里点着煤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和劣质烟草味。
里头摆着几十个地摊,卖粮的、倒布票的、换工业券的,挤满了压低帽檐的人。
裴震庭护在苏卿卿身侧,挡开周围挤过来的人。两人径直走到仓库最深处。
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坐着个光头男人。左脸上有道寸长的刀疤,正拿着算盘飞快地拨弄。桌旁站着四个五大三粗的打手。
县城黑市最大的倒爷,刀疤。
“刀疤哥。”裴震庭走上前。
刀疤停下算盘,抬头。看到裴震庭,他咧嘴一笑:“昨儿个来踩盘子的兄弟。怎么?带这么水灵的媳妇来买收音机票?”
刀疤瞥了苏卿卿一眼。一个穿着红格衬衫的乡下丫头,长得确实水灵。
“不买票。”苏卿卿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我来包圆你的货。”
刀疤挑起眉。旁边的四个打手轰然大笑起来。
“丫头,你知道刀疤哥这是什么地方吗?包圆?你买得起几斤棒子面啊?”一个打手嘲笑道。
苏卿卿没理他们,直接开口:“县城仓库里所有的木炭、散煤、还有过冬的大白菜,只要你能弄到的,我全要。立刻装车。”
刀疤脸上的笑收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苏卿卿,只当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丫头,我库房里光木炭就有三千斤,大白菜一万斤。加起来得大几百块钱。你拿命买啊?”
苏卿卿不慌不忙。她解开布包,掏出那个装满原浆酒的玻璃瓶,放在桌上。
“红旗大队刚出缸的第一批湿麦原浆。你尝尝。”
刀疤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拔开软木塞,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老练的倒爷立刻变了脸色。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倒了一口,倒进嘴里。
霸道的酒香在喉咙里炸开。刀疤把茶缸重重磕在桌上。好酒!这玩意儿放到国营饭店,绝对能卖上高价。
“酒是好酒。但就凭这一瓶,换不了我三千斤木炭。”刀疤靠在椅背上。
“我大队的发酵仓,每天能出八十斤原浆。后续的货,我可以用酒跟你抵煤炭的账。但这第一批木炭和白菜,我现在就要提走。”苏卿卿指着桌子。
刀疤摸着下巴。“你这空手套白狼玩得挺溜。大队出酒,那是公家的事。你要是中途跑了,我找谁去?除非你今天能拿出压桌的硬通货,否则这生意没法谈。”
苏卿卿嘴角勾起冷笑。这正中她的下怀。
她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那张泛黄的硬纸壳。啪的一声,拍在刀疤面前的算盘上。
“你看这个够不够压桌。”
刀疤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膝盖重重撞在桌腿上,疼得倒吸冷气。
他顾不上揉腿,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纸壳。上面鲜红的钢印和“华侨特供证”五个大字,刺得他睁不开眼。
免票购买特供物资!在友谊商店横着走!县委书记都不一定能搞到的通天凭证!
刀疤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苏卿卿,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犹如杀神一般的裴震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