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大老远瞅见苏卿卿和裴震庭从车上下来,男的肩上还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立刻全围了上来。
“苏家丫头,去镇上开荤了?裴知青那手没废吧?”
“王大夫给缝好了,养养就成。”苏卿卿回了个大方的笑。
人群里眼尖的胖婶往前一凑,一眼瞅见袋口露出的白面袋子角,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我的老天爷!苏卿卿,你买的是富强粉?!”
“嗯,称了五斤。”
“五斤?”胖婶的惊讶的长大嘴巴。
等苏卿卿推开自家院门时,半条街的嫂子大娘都跟在后头,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苏卿卿压根没想藏,就是要让他们看!
她当着众人的面,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白面、大米往灶台上一搁,“砰”的一声;猪头肉和那副下水往案板上一拍,“啪”的一声;那罐红糖在夕阳下亮晶晶的,直晃人眼。
“造孽啊!买下水就算了,还有猪头肉?”
“这不得把家底都掏空了!”
“肯定是打野猪的奖金!这丫头花钱也太吓人了!”
苏卿卿随他们嘀咕,系上旧围裙就开始烧水。
猪头肉下锅焯水,大肠翻出内壁,撒上粗盐和陈醋反复狠搓,动作行云流水,闭着眼睛都能干。
不到一小时,苏家破旧的烟囱里,飘出了一股能要人命的奇香。
那浓郁的肉香味就像长了钩子,顺着风直往街坊四邻的鼻子里钻,馋得隔壁家的小孩在院子里哇哇大哭。
那浓郁的肉香味就像长了钩子,顺着风直往街坊四邻的鼻子里钻,馋得隔壁家的小孩在院子里哇哇大哭。
李秀芬在灶后添柴,看着锅里翻滚的白面疙瘩和满锅的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又哭又笑。
苏贵年喝了药,精神头好了不少。他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看灶前忙活的闺女,又看看院里单手劈柴、一斧子一块干净利落的裴震庭,嘴唇直哆嗦。
憋了半天,老爷子只憋出一句:“震庭啊,晚上就在家里吃。”
“哎,叔。”裴震庭劈柴的动作一顿,回了声。
苏卿卿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猴头菇炖猪头肉,特意把最嫩的几块猴头菇挑出来,端到苏贵年面前。
“爸,这玩意儿最养胃,你今天必须全吃了。”
苏贵年捧着碗,手抖得厉害。他活了大半辈子,别说吃,见都没见过这种金贵东西。
菌肉滑嫩,吸满了肉汤,入口即化,猪头肉炖得肥而不腻。一碗热汤下肚,暖意顺着胃传遍全身,连咳嗽都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一大盆白面疙瘩汤也端上了桌,面香扑鼻,稠乎乎的。
裴震庭被按在主位。李秀芬夺过他的碗,直接把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流了那么多血,要补!”
裴震庭埋头干饭,耳根子暗红。
苏卿卿坐他旁边,顺手挑了块瘦肉夹进他碗里。裴震庭低头扒了口饭,筷子一拐,又不动声色地夹起两块最肥美的,塞回了她碗里。
两人你来我往。
李秀芬瞧在眼里,手肘重重捅了捅苏贵年的腰。老两口眼神一碰,都会心地笑了。
院墙外,过路的社员腿都迈不动。
几个半大小子干脆趴在墙头上,闭着眼猛吸气。
“我的娘咧,苏家这伙食,比镇长家还阔气!”
“白面疙瘩配肉汤,这日子给个大队长我都不换!”
墙外的嘀咕声飘进来,苏卿卿权当耳旁风,又给裴震庭添了一勺热汤。
吃干抹净,苏卿卿把剩下没煮的猴头菇洗净,仔细摊在竹筛上晾晒。这些是留给老爹保命的,拿金条都不换。
裴震庭主动帮着收拾碗筷,两人并肩站在井台边。
苏卿卿递过一条干毛巾,压低嗓音:“黑市那个穿中山装的马三,路子挺野。以后手头紧,说不定还用得上。”
“我记下他了。”裴震庭随手擦了两把,将毛巾熟练地搭在她肩上,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
苏卿卿仰头看他。
这男人,连个黑市倒爷的底细都记得这么死。
“裴震庭,你以前是不是也干过。”
话刚开个头,院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拍响,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卿卿!快!快开门!”王嫂子压着嗓子的惊呼声在门外炸开。
苏卿卿眼神一沉。
她快步走过去拔掉门栓,刚拉开一条缝,王嫂子就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出大事了!我当家的刚从大队部跑回来,王小梅她妈下午摸去了公社!”
苏卿卿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去公社干什么?”
王嫂子急得直咽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实名举报!说你跟裴知青在山上搞投机倒把,倒卖公家山货发了横财!公社那边连民兵都惊动了,说明天一早就要来大队抓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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