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马上要来了!
裴震庭盯着她发白的脸色。
他伸出手,探了探苏卿卿的额头,不烫。
“出什么事了?”他声音压得很沉。
谷场上还在嘻嘻哈哈。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兴奋地扒拉着算盘,寻思着今年能多按几个手印,多分几斤苞谷面。
只有苏卿卿,浑身冰冷。
那种感觉又来了。
和她爹苏贵年病发前一模一样,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对即将发生的灾难的预警。
前世的记忆,在她的脑子里转动起来。
“我没事,”苏卿卿强行压下心慌,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就是站久了,有点头晕。”
裴震庭不信,他揽住她的肩膀,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就往人群外走
“回家。”
留在原地的林兆国,脸憋得比猪肝还紫,这波属实是破大防了,苏卿卿,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甩给他。
这种彻底的无视,简直比当众抽他两巴掌还让他难受!
回家的路没几步,苏卿卿却走得两腿发软。
她脑子一些被她遗忘的、属于前世的画面,正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涌。
她想起来了。
就是这一年,就是秋收前。
也是这样的大晴天,晴得没有云彩,空气里燥热得让人心慌。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有一个大丰收的时候,天,直接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秋雨。
是连着灌了半个多月的特大暴雨!
地里的麦子刚刚灌浆成熟,沉甸甸的,还没来得及开镰收割,就全都泡在了泥水里。
一开始,大伙儿还抱着侥幸,寻思着等天晴了再去抢。
可那雨就像没完没了似的,一天,两天,三天
等到雨终于停了,地里的麦穗早就捂在泥里,发了芽,长了霉,烂成了一滩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难熬。
大队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断了粮,只能靠吃糠咽菜,挖草根树皮过活。
她还记得,她爹苏贵年就是因为吃了太多观音土,把肠胃都吃坏了,身子骨彻底垮了下去。
“卿卿?”
裴震庭低哑的嗓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苏卿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而她的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我真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还不是慌的时候。
蝴蝶效应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林兆国的腿断了,她和裴震庭在一起了,说不定这场雨,也不会再下了。
她抱着一丝侥幸,推开了院门。
李秀芬和苏贵年正坐在院子里,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丫头回来了?快坐快坐!我跟你爸都听说了,你那几句话怼得漂亮啊!”李秀芬拉着苏卿卿的手,“那林兆国想出风头,这下好了,成过街老鼠了!”
苏贵年也靠在椅子上,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去记工分,这招好。杀人诛心,比打断他另一条腿都管用。”
看着爹娘笑盈盈的脸,苏卿卿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瞬间摔了个稀碎。
不行。
她不能赌。
她不能把全家人的命,押在这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爸妈,我有点累,想回屋躺会儿。”苏卿卿随便扯了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