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笔杆子不是好使吗!
村长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你说啥?”
粮仓里,所有的哭嚎声突然停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在苏卿卿身上。
那眼神里有懵圈,有不敢信,但更多的是快被淹死的人看见一根烂木头时的死命巴望。
“我说,咱这大队,还没到等死的时候。”苏卿卿语气平稳。
她指了指头顶哗啦啦漏水的大窟窿,又指了指地上泡在泥水里的几袋陈粮。
“顶漏了,拿东西盖。粮湿了,只要别让它烂透,就有法子能吃!”
“盖?拿啥盖啊!”二队队长急得直拍大腿,“这么大的雨,上房就得滑下来摔死!再说了,去哪弄干茅草去!”
“谁说要用茅草了?”
苏卿卿没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裴震庭。
两人对了个眼神。
什么废话都没说,裴震庭只点了点头,转身一头扎进了外面瓢泼般的黑雨里。
没人知道他去干啥。
粮仓里静得只剩漏雨的滴答声。大家伙儿你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可谁也没敢吭声。
村长嘴唇哆嗦着,想问,硬是把话咽了回去。这苏家丫头今天邪门得很,步步都走在老天爷前面,他这会儿是真不敢倚老卖老了。
苏卿卿也不急,慢慢溜达了几步,停在了林兆国跟前。
林兆国刚才被村长踹倒,这会儿还在水洼子里趴着,怀里搂着那团烂泥一样的废纸动员稿。
苏卿卿睨着他。
“林大知青,不是要搞宣传、抓精神吗?”
林兆国吓得一缩脖子,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水却气定神闲的女人,嘴皮子发颤,愣是憋不出一个响屁。
“眼下机会不就来了?”苏卿卿冷笑道,“大伙儿都在这儿等着你这读书人想辙呢。要不你去外边雨地里,举个人定胜天的牌子,看看老天爷给不给你面子,把这雨给堵上?”
“噗”
不知道是哪个年轻后生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这一笑,粮仓里原本压抑气氛,瞬间被一连串的哄笑声冲散了。
“写啊林知青!你那笔杆子不是好使吗!”
这笑声里全是鄙夷。
林兆国的脸,一下涨成了紫红色。
他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地缝里去。他此刻的体面、骄傲,被全大队的男女老少踩在脚底下。
就在这时。
裴震庭回来了。
他浑身上都是湿的,可他臂弯里,竟然夹着两大卷黑乎乎的东西!
“砰!”
两捆东西被他放在地面的水坑里。
站得近的老烟枪定睛一瞧,两只老眼瞪得溜圆。
“油、油布!是防水大油布啊!”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连公社供销社都求爷爷告奶奶批不着的好东西!”
所有人惊呆了。这年头,这种防雨布,那可是紧俏的!别说盖房顶了,就是铺在河里当船使都不带漏一滴水的!
村长腿脚一阵发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着手,摸了摸那油布。
他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
“苏、苏丫头!这这真是”
“我让裴震庭提前备下的。”苏卿卿接了话,“既然算准了要下暴雨,总得想好后手。光把麦子割回来没地儿放,难不成让它们在院子里发芽沤烂?”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羞红了脸。几小时前还在嘲讽,不信她,可现在却啪啪打脸
“这油布是从哪倒腾来的?”二队长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玩意儿黑市上拿大黄鱼都不一定换得来啊”
他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