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拼命往前冲的驴,就像撞在了一座山上,硬生生被逼停了,前蹄跪倒在泥水里。
整个车厢猛地一震,赵香兰尖叫着从车上滚了下来,摔进了冰冷的泥水里。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就想往旁边的庄稼地里跑。
可她刚爬起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后面抓住了她的头发。
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整个人被粗暴地拎了起来。
她对上了裴震庭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钱呢?”
男人开口了,声音比这雨夜还冷。
赵香兰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我没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震庭没有再跟她废话。
他另一只手直接探进她怀里,准确无误地掏出了那个被她捂得滚烫的油纸包。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被体温捂得有些潮湿的钞票。
“不!那是我的钱!还给我!”赵香兰疯了一样要去抢。
裴震庭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将她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回了驴车旁。
他看了一眼被吓傻的王瘸子,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两张十块的,扔给了他。
“滚。”
王瘸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调转车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裴震庭把剩下的钱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拎着还在尖叫挣扎的赵香兰,转身,走回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红旗大队,柴房。
林兆国正像一头困兽,在小小的柴房里来回踱步。
林兆国正像一头困兽,在小小的柴房里来回踱步。
他等得心急如焚。
赵香兰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几个民兵走了进来。
“走!出来!”
林兆国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柴房。
他一出来,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个被两个民兵死死按在泥地里的身影。
是赵香兰!
她浑身都是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狗。
而在她旁边,站着那个煞神一样的男人,裴震庭。
“人带回来了。”裴震庭对着从屋里走出来的王长贵和苏卿卿,平静地说道。
王长贵走上前,一把从裴震庭手里拿过那个油纸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六十块!你他妈的给了王瘸子二十,路上又扔了二十!一百块钱,就剩这么点了?!”王长贵气得一脚踹在赵香兰身上。
赵香兰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地瞪着院子里的另一个人。
林兆国。
林兆国也全明白了。
这个贱人!她根本不是想救他,她就是为了骗他的钱!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啊!
“赵香兰!”
林兆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疯了一样,瘸着一条腿,就朝着赵香兰扑了过去!
他一把揪住赵香兰的头发,另一只手疯狂地朝她脸上扇去。
“贱人!你敢骗我!我杀了你!”
赵香兰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就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林兆国的手上!
林兆国吃痛,惨叫一声。
赵香兰趁机挣脱,也发了疯似的,用指甲去挠林兆国的脸。
“林兆国!你这个废物!窝囊废!要不是你,我会被人捉奸在床吗?要不是你,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都是你害了我!”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怂恿我偷工减料,我的腿会断吗?!”
“你活该!你这种自私自利的男人,就该断子绝孙!”
两个人,就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在所有村民的注视下,像两条最卑贱的野狗,在泥地里疯狂地撕咬、翻滚。
他们把所有最恶毒、最肮脏的词语,都用在了对方身上。
他们把所有的失败和不堪,都归咎于对方。
那副丑态,让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得一阵反胃。
苏卿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两个上辈子把她拖入地狱的人,如今正互为地狱。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头,看向身边的王长贵。
“村长,人抓回来了,钱也追回来一部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可林兆国欠大队的二百八十五块,还差着二百二十五块。现在他人也废了,钱也没了,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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