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震庭身份有问题?
王长贵披着蓑衣冲出去:“来了!”
没多大会儿,一辆拖拉机停在村口。
车上下来四个人。
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干部服,裤脚刚落地就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出半斤黄泥。
他皱着眉,看了眼满村泥水,又看粮仓门口堆着的湿麻袋。
“谁是王长贵?”
王长贵赶紧上前:“刘主任,我是。”
这位就是管知青工作的刘主任。
他身边跟着公社通讯员、粮站干事,还有一个年轻记录员。
刘主任压根没心思寒暄。
“昨晚急信说灾情严重,还牵扯知青。谁负责汇报?”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绷住。
王长贵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旁边忽然冲出一道泥糊糊的人影。
张桂芬扑通跪到刘主任面前,抱住他的腿就嚎。
“领导啊!你们可算来了!”
“红旗大队虐待知青家属啊!”
“他们打我男人,逼我们按手印赔钱,还要把我儿子送去掏大粪!”
这一嗓子,嚎得半个大队都听见了。
林建业也从屋檐下走出来。
他一身泥还没干,帽子歪着,却硬撑着斯文模样。
“刘主任,我们夫妻从城里赶来看儿子,刚进村就被围攻。”
“他们私自关押我儿子,还逼我们写欠条。”
“这不是处理问题,这是土办法。”
好家伙。
昨晚还在泥坑里扑腾,今早就包装成受害人。
这脸皮,城墙拐弯都得认输。
刘主任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王长贵:“王村长,知青家属反映的问题很严重。殴打家属、私自关押知青、逼迫赔款,这些都不是小事。”
王长贵急了:“刘主任,不是这么回事”
张桂芬哭声更大:“领导你看!他还想堵我的嘴!”
村民们慌了。
“坏了,这帽子扣下来可不得了。”
“咱昨晚忙活一夜,别到头还挨批吧?”
林建业听着村民们的窃窃私语,腰杆稍稍直了点。
张桂芬哭着哭着,眼底也露出一点得意。
苏卿卿从大队部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麦仁粥。
她把粥放到刘主任面前的方桌上。
“领导冒雨过来,先暖暖手。”
刘主任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漂亮得过分的村姑一眼。
苏卿卿把账本、认罪书、担保书、湿麦登记册,一份份推开。
“大队的损失账本,在这儿。”
“泡水坏掉的粮食清单,在这儿。”
“这是林兆国同志自己画押的认罪书。”
“还有这份,是林家父母心疼儿子,昨晚自愿按手印签下的还款担保书。”
张桂芬立刻尖叫:“都是他们逼的!手印也是逼的!”
苏卿卿抬眼看她。
苏卿卿抬眼看她。
“是不是逼的,问你儿子就知道。”
张桂芬一噎。
刘主任没喝粥,先拿起账册。
年轻记录员凑过来,一页页记。
粮站干事则问:“账等会儿算,被泡坏的粮在哪?”
“在粮仓隔离着。”
苏卿卿转身,“我带路。”
一行人到了粮仓。
门一开,湿麦味混着霉味扑出来。
墙角单独封着几袋最差的粮,袋口挂了木牌。
一千三百斤。
损坏等级。
进水时段。
见证人。
粮站干事蹲下,抓了把麦粒,用手捻开。
他脸色变了。
“确实泡过,不是临时编出来的。”
守仓民兵立刻站出来:“昨天下午村长交代林兆国查房顶,我就在旁边。”
二队长接话:“他拿着稿子说要写宣传,压根没上房。”
搬粮的妇女也喊:“漏水那会儿,我们一袋袋抢,坏的全在这儿,没多算!”
一个接一个。
全是人证。
刘主任看向林建业。
林建业嘴唇动了动,没吐出话。
张桂芬还想嚎:“那也不能让我儿子掏大粪啊!”
王嫂子在后头冷笑:“不掏粪,难道让他继续管粮仓?粮仓欠他命啊?”
人群里顿时响起压低的笑声。
刘主任没笑。
他只问:“救灾口粮怎么分?”
苏卿卿带他去灶房。
灶房热气腾腾。
孩子们排着队,不吵不抢。
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捧着碗,嘴边糊了一圈麦糊。
刘主任低头问:“好喝吗?”
小丫头怯生生点头:“好喝。是卿卿姐说,按规矩排队,俺们都能吃饱肚子。”
旁边的老头也说:“昨夜要不是苏丫头指挥,今年这新麦子,一多半得烂在地里发芽哟。”
王会计拿着本子念:“老人孩子优先,每人半碗粥,一个湿麦馒头。昨夜抢收出工多的家,多补半个。”
记录员越记越快。
他抬头看了苏卿卿一眼,又低头多写了几行。
刘主任的眉头松了些。
“遇灾不乱,分配有度。”
王长贵老脸一红,赶紧实话实说:“主任,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全是卿卿丫头定的!”
苏卿卿没接功。
“灾情急,先让人吃上热乎的。”
这话不响。
可落在一群饿了一夜的人耳朵里,比啥都中听。
回到大队部,刘主任放下本子。
“提林兆国、赵香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