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苏卿卿,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犹如杀神一般的裴震庭。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手里捏着特供证,却跑到黑市来买木炭?这是上面哪家大人物下来微服私访了?
“够够了!太够了!”刀疤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腰弯成了九十度,“两位活祖宗,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们要多少,我这就安排人去仓库提货!”
“装车。全部拉到红旗大队。”苏卿卿伸手拿回特供证,塞进兜里。
刀疤连连点头:“我马上叫弟兄们套车!价格按进货底价算!一分钱不赚您的!”
不到一个小时。十五辆板车和五辆牛车,装满了黑漆漆的木炭和一捆捆的大白菜。
刀疤亲自带着十几个兄弟,押着车队浩浩荡荡地跟在裴震庭和苏卿卿的自行车后面。
冷风越刮越猛。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黑沉沉的锅底色。
车队碾着黄泥路,开进红旗大队。沉重的车轱辘声惊动了全村。
刚吃过午饭的村民全跑出来了。大家围在打谷场,看着这堆成小山一样的木炭和白菜,全懵了。
“哎哟喂!这黑压压的一大片是什么呀!”大喇叭王嫂子挤在最前面。
村长王长贵披着袄子跑过来,看着牛车上的人,又看着推着自行车站在前面的苏卿卿。
“卿卿丫头!你这是干啥!现在可是四月天,马上立夏了!你拉这么多过冬的木炭和白菜回来干啥?咱们大队的发酵仓可没钱付啊!”王长贵急得直跺脚。
苏卿卿转过身,面向全村人。
“王叔。马上就要变天了。三天之内,肯定有特大暴雪封路。这就是倒春寒。”
此话一出,全村瞬间炸了锅。
“下雪?这都什么节气了还下大雪?卿卿丫头,你这是发烧说胡话呢!”
“就是啊!马上要插秧了,咋可能下雪嘛!”
几个老庄稼把式连连摇头,满脸的不信。
苏卿卿走到一口装木炭的麻袋前,拍了拍黑灰。
“不管你们信不信,大队的发酵仓和酒曲,一冻就得全死。这批木炭大队不用付钱,我个人包了。”苏卿卿目光扫过一张张半信半疑的脸,语气强硬且极度清醒,“还有,愿意信我的,现在赶紧回家拿钱,分这些木炭和白菜。晚了,你们就是抱着钱也买不到一条命!”
前世的暴雪冻死了不少人。她能做的提醒已经做到位了,这叫仁至义尽,剩下的,端看这些人自己的造化。
王长贵看着天上诡异莫测的云层,咬了咬后槽牙,一拍大腿:“我信卿卿丫头!二柱,去大队部拿钱!咱们买两千斤木炭!去给发酵仓生火盆!”
有了村长带头,二柱和几个年轻民兵也跑回家拿钱分菜。但村里一大半的人,依旧紧紧捂着干瘪的钱袋子,站在旁边看笑话。
尤其村东头的刘大娘和孙大娘,平时最爱嚼舌根,因为昨天苏卿卿办订婚宴没请她们,心里正酸得冒水。她们摄于裴震庭打人的凶名不敢大声嚷嚷,只能躲在墙根底下压低声音嘀咕。
“这苏家丫头怕是赚了两个钱,烧糊涂了。花冤枉钱买这些破烂货。”刘大娘撇着嘴。
“可不是嘛!”孙大娘吐了口瓜子皮,眼冒酸光,“你看看人家老苏家现在多气派,苏卿卿一句话,那裴知青跟条狗似的跑前跑后。四大件都摆在堂屋里了。这哪是嫁闺女啊,这根本就是招了个倒插门嘛!”
“我看也是。裴知青长得人高马大的,结果被个乡下丫头拿捏得死死的,这不就是光长个子光吃软饭吗?”
三个妇女凑在一起越说越起劲,满脸的刻薄。
“倒插门怎么了?吃你们家大米了?”
一道极度冷冽、带着嗜血暴躁的声音,突然在她们头顶炸响。
三个大娘浑身一僵,活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一抬头,就看见裴震庭正单肩扛着足足两百斤的一麻袋木炭,面无表情地站在她们面前。
那高大强悍的身躯像一堵黑墙,挡住了所有的光线,肌肉线条极具压迫感。
裴震庭冷嗤一声,那眼神跟看死人一样:“老子媳妇有本事,老子就乐意把命给她,天天给她扛活。你们要是眼红病犯了,去茅坑里照照自己配不配!”
几个大娘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飘落下一片冰凉的白色冰晶,正好落在苏卿卿的鼻尖上。
苏卿卿抬起头。
鹅毛大雪,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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