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再追问。
过了片刻,门缝悄悄开大了一点,但人还是没出来。
“嬷嬷,把行李收一收。”
这是答应了。
萧鸿收回搭在腰侧的手,转身下了跳板,没再往船舱方向看。
他朝陆铮一抬下巴:“去,把我那批女卫调上来,全部换防。”
“贾府带来的那几个婆子――”
“扔下去。”
陆铮愣了一下:“扔……进水里?”
“扔码头上。”萧鸿瞥了他一眼,“别弄出人命,晦气。”
十几名穿着劲装的女卫鱼贯上船,接管前后舱门,把贾府带来的三个婆子、两个小厮,统统连拖带拽地卸下了跳板。
贾府的婆子刚被架下船,立刻炸开了锅。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是荣国府奉老太太之命来接人的,你们――”
“接人?”一名女卫头目低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周管事人呢?”
婆子们这才猛地想起来,往旁边一看。
周瑞还歪在那摞麻袋堆里,捂着肋骨,嘴里嗡嗡嗡地哼着,脸色白得像刷过石灰。
旁边还有两个家丁,刚从运河里被人捞上来,正趴在地上淌水,抖得像筛糠。
婆子当场腿就软了。
“你们到底是哪家的人――”
“镇国公府。”女卫头目低头看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问题去找我们世子爷,别在这儿嚷嚷,聒噪。”
婆子彻底闭嘴了。
码头边上,原本缩在角落看热闹的船工和力夫们,此刻齐齐往这边投来目光,各个眼神里头写着“这是要出大事”四个字。
周瑞挣扎着爬起来,胸口每动一下都像有根钉子在里头搅。
他扒着麻袋堆站稳,往码头方向扫了一圈。
三千黑甲骑兵,整整齐齐列在官道两侧,连呼吸声都压着,人马肃立,比荣国府大门前那对石狮子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镇……镇国公府……”
周瑞嘴皮子哆嗦,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脑子里咣当一声把什么给砸开了。
镇国公世子萧鸿――
不是传北疆还没打完吗?
怎么……怎么突然就杀回来了?!
他不敢再多想,捂着肋骨,招呼着几个同样落汤鸡一样的家丁:“快走!回府!”
“走什么走――”一个婆子还不甘心,扯着他的袖子,“老太太交代的差事――”
“老太太也救不了咱们!”周瑞回头,脸上那点血色全没了,压低声音,“那是镇国公府!皇上的亲外甥!你要留在这儿等死你留,我先走!”
婆子们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脚比脑子先做了决定,呼啦啦跟着往外跑。
一行人跌跌撞撞出了码头,连滚带爬地上了荣国府的马车。
车轱辘跑起来,周瑞靠在车壁上,大喘了几口气。
脑子还是懵的。
荣国府……那是多大的脸面,京城谁不知道,老太太开口,多少人得排着队来求。
这件事,传回府里……
老太太会是什么反应?
二太太又会是什么反应?
码头上,官船已经在解缆。
舵手接到新令,船头悄悄调转了方向,不再往荣国府水门靠,而是顺着运河支流,往长公主府的私港行去。
萧鸿重新上了马,没有回头。
只是在马背上稍微侧了侧身,朝着那艘船的方向停顿了大约两秒。
船舱的纱窗边,有个素白的身影,安静地朝这边立着,一动不动。
萧鸿收回视线,夹紧马腹,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周瑞这条腿,跑回荣国府,大概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荣国府那边知道了消息,第一个跳脚的,是老太太还是王夫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