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荣国府上下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贾政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跑断了腿,得到的回复全是一个字――等。
都察院那二十六本弹章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冒。
宫里的消息封得密不透风,连贾元春那条线都递不进话去。
第三天清晨,宣旨的太监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整整一队内侍监的仪仗,打着明黄伞盖,从长安街一路走过来,锣鼓开道,排场拉得极足。
但不是来荣国府的。
仪仗先到了长公主府。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绢帛,尖细的嗓音穿过府门,传出去老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世子萧鸿,北疆大捷,功勋卓著。然行事孟浪,不合体统,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萧鸿站在院中接旨,听到“罚俸半年”四个字,嘴角差点没绷住。
半年俸禄。
他在北疆缴获的战利品够买下三个荣国府,罚这点银子,跟罚他少喝半杯茶没什么区别。
舅舅这戏做得,满分。
太监翻过一页,语气忽然郑重了三分。
“巡盐御史林如海,忠勤王事,劳苦功高。其女林黛玉,年幼丧母,孤苦无依。朕心甚悯,特恩准其暂居皇家西苑,由昭阳长公主代为教养抚育。”
“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西苑,违者以抗旨论处!”
“钦此。”
萧鸿跪在地上接旨,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稳了,彻底稳了。
皇家西苑,那是皇室专属的别苑,挨着长公主府,从名义上讲,那是天子的地盘。
把黛玉放在那里,等于告诉全天下――这个姑娘,朕罩了。
贾府想伸手?先问问这道圣旨答不答应。
“臣,谢恩。”萧鸿磕了个标准的头,站起来,接过圣旨。
身后,昭阳长公主从正堂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克制着,但眼底全是笑意。
她接过圣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圣旨往萧鸿怀里一塞。
“你舅舅这个人,别的不说,护短这一样,还是靠得住的。”
萧鸿把圣旨收好,嘴上应着,心里已经在算另一笔账。
西苑由长公主教养,这个“教养”二字,份量可不轻。
大奉朝的规矩,长公主教养的女子,出阁时等同于皇室宗女的体面。
舅舅这是在给黛玉抬身份。
抬到一个贾府仰着脖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他看了母亲一眼。
长公主正吩咐桂嬷嬷去西苑收拾院子,嘴里念叨着要铺什么被褥、备什么点心、院子里的梅花要不要移几株过去。
那架势,比当年给他布置书房还上心三倍。
萧鸿忽然觉得,自家老娘这个“养媳妇”的热情,比他预想的来得快了一点。
同一时刻,荣国府。
消息是周瑞家的从外头打听来的,一路小跑进了荣庆堂,进门就跪。
“老太太!宫里下了明旨!”
贾母放下茶盏。
周瑞家的把圣旨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堂里安静了。
贾母坐在那把黄花梨圈椅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浅了。
皇家西苑+长公主教养+无手谕不得擅入。
这三条加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黛玉这个人,从今天起,跟荣国府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