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长公主府门前的石板路上就来了不速之客。
两辆荣国府的马车停在街口,车帘一掀,王夫人扶着周瑞家的胳膊下来,脚步踉跄,眼眶肿得跟核桃似的,头发只草草绾了个髻,连正经的钗环都没戴全。
身后跟着贾政。
贾政穿戴倒是齐整,但那张脸铁青铁青的,下巴绷得能弹钢珠,显然是一夜没睡。
“砰砰砰――!”
王夫人冲到长公主府正门前,一把推开拦路的府兵,拍着那扇朱漆大门就嚎上了。
“萧鸿!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破,从街头传到街尾,惊得早起的包子铺老板手里的笼屉差点没端住。
“我儿子三根肋骨断了!三根!”王夫人拍门拍得手掌通红,“他才十七岁!你下这种死手,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府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跟着世子爷在北疆待了六年,蛮夷骑兵冲锋都没眨过眼,今天让一个中年妇女堵在门口嚎丧,属实有点懵。
领头的校尉往后退了两步,冲侧门使了个眼色。
消息递到内院的时候,萧鸿正在吃早饭。
陆铮快步进来,附耳说了两句。
萧鸿筷子没停,夹了块酱牛肉搁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问了一句:“就她一个?”
“贾政也来了,在后头站着,暂时没开口。”
“哦。”萧鸿点了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拿帕子擦了擦嘴。
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西苑那边,隔音做好了没有?”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属下已吩咐下去,西苑方向的所有侧门全部关闭,林姑娘那边听不到外头的动静。”
萧鸿这才往门口走。
大门外,王夫人已经闹了一刻钟。
她嗓子都劈了,还在拍门。
街面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有认出荣国府马车标识的,交头接耳,眼神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贾政站在王夫人身后三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是没拦过。
但王夫人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的儿子被人打断了肋骨,你就站在这儿看着”,他就再也没张开嘴。
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不是正门,是旁边的角门。
萧鸿走出来。
还是那副散漫架势,常服随便穿着,领口敞了一个扣,手里甚至端着盏茶,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遛弯似的。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王夫人一眼。
“嚎完了?”
王夫人愣了一瞬,紧接着像是被点着了引信,手指直接戳到萧鸿面前。
“萧鸿!你打伤我的宝玉,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萧鸿抬手,把她那根戳过来的手指拨开,动作随意得像在拂一片落叶。
“交代?你儿子半夜翻墙闯皇家禁苑,图谋接近未出阁女子。
按大奉律,擅闯禁苑者斩。
我打断他三根肋骨留他一条命,已经是给你们贾府天大的面子了。”
“你放屁!”王夫人彻底疯了,“黛玉是我贾家的外甥女!宝玉去看自家表妹,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拦?你凭什么打人?”
萧鸿喝了口茶,漫不经心。
“第一,皇家西苑是陛下的地方,不是你贾家后院。第二,陛下明旨说了,无手谕不得擅入。你儿子翻的不是我的墙,是陛下的旨意。”
他顿了一下。
“你要觉得委屈,去宫里找陛下哭。看他老人家愿不愿意收回那道圣旨。”
王夫人被噎住了。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朝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号啕大哭。
“天哪――这是什么世道――!打了人还有理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萧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演技不行啊,这撒泼打滚的业务能力,放现代顶多是个乡镇级别的碰瓷选手。
贾政终于沉不住气,上前一步,拱手道:“世子,家母年事已高,内人痛子心切,语间若有冒犯,还望――”
他的话没说完。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但每一步踩在石板上,都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站直的压迫感。
长公主府正门,两扇朱漆大门同时敞开。
昭阳长公主走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正装。
石青色织金宫装,肩头绣着皇室专属的凤翎纹样,发间是全套赤金累丝凤钗,腕上一对帝王绿翡翠镯子。
不是日常见客的打扮,是正式“代表皇家说话”的全副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