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的百姓看见这身行头,不管认不认得人,腿先软了,哗啦啦跪了一片。
贾政脸色剧变。
他见过长公主,但没见过穿成这样的长公主。
这身打扮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今天不是以“萧鸿的母亲”的身份出来的,而是以“皇帝胞姐”的身份。
王夫人还坐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
她仰头看着长公主走过来,本能地想站起来行礼,腿发软,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长公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三秒。
然后抬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王夫人脸上。
王夫人整个人被扇歪了,半张脸瞬间浮起五道红印,嘴角裂了,一丝血沿着下巴滑下来。
满街死寂。
连风都不敢吹了。
“王氏。”长公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錾在铁板上的。
“你儿子,子时翻越皇家禁苑围墙,企图闯入陛下旨意安置之官宦女子居所,这叫什么?”
王夫人捂着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叫抗旨。”长公主替她答了,“这叫夜闯禁地、图谋不轨,搁在你们贾家鼎盛的时候,先荣国公在世,你儿子犯了这条,你们老国公自己都得亲手绑了送到宗人府请罪。”
她蹲下来,跟王夫人平视。
“我儿手下留情,只断了他三根肋骨。若换了皇城禁军来处置,你今天收到的不是你儿子,是你儿子的人头。”
王夫人的身子在抖,剧烈地抖。
长公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转向贾政。
贾政的腿在打弯,勉强撑着没跪下去。
“贾存周。”长公主叫了他的字,语气淡了下来,但这种淡比方才的厉更让人发怵。
“你是正经科举出身,律法读过吧?”
贾政嘴唇翕动:“读……读过。”
“那你告诉我,大奉律第几条,写的是――皇家禁苑,擅入者斩,同谋者连坐?”
贾政的脸白了。
“你儿子翻墙的时候,带了两个小厮,这两个小厮是你贾府的奴才。按连坐之法,我若此刻写一道奏折递进宫去,请陛下彻查此事――你猜,宗人府的人先到你们荣国府,还是顺天府的差役先到?”
贾政的腿终于撑不住了,“扑通”跪在地上。
“殿下息怒……犬子年幼无知,一时糊涂――”
“年幼无知?”长公主冷笑了一声,“你儿子是比林姑娘还大一岁吧?半夜翻墙去找未出阁的姑娘,你管这叫年幼无知?这种教法,你们贾府还真是――诗礼传家。”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住。
“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不上奏,不计较。”
贾政刚松了口气。
“但王氏――”长公主头也没回,“你回去转告你们家老太太一句话。”
“陛下的旨意,谁敢再犯,本宫亲自递折子到御前。届时追究的就不是三根肋骨的事了,而是你们贾府这块匾额,还挂不挂得住。”
大门关上。
街面上安静了很久,才有人敢喘气。
贾政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
王夫人被周瑞家的搀起来,半张脸肿得老高,眼里的恨意快要溢出来,但嘴唇紧紧闭着,一个字不敢再吐。
她想起自己昨晚说的那句话――“明日,我要进宫。”
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进宫见元春,然后呢?元春在宫里是个妃子不假,可元春的上头,坐着的是长公主的亲弟弟。
贾府的马车调头走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闷沉沉的,像是碾过了什么东西的碎片。
长公主府内。
萧鸿站在影壁后面,目送自家老娘盛装走回正堂,鼓了两下掌。
“娘,打得漂亮。”
长公主把凤钗拔下来扔给桂嬷嬷,揉了揉手腕:“打人还是费劲,手疼。”
萧鸿笑了笑,正要说话,院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一名暗卫单膝跪地。
“世子,八百里加急。”
萧鸿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接过信筒,拧开铜盖,抽出里面的密信。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潦草,是夜枭驻扬州暗桩的笔迹。
萧鸿看完,把密信折好,收进袖中。
他抬头,对上长公主询问的目光。
“扬州出事了。”
萧鸿的声音沉下来。
“有人对林如海动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