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水下有节奏整齐的划桨声。不是单桨,是多桨同步,这不是渔船,渔民划船上桨没有这么齐。
军船。
西北方向,芦苇荡里有金属碰撞声,极轻,但在这种死寂的夜里足够清晰。那是甲叶互摩的声音。
穿甲的。
南面河道下游,水流声突然变了,多出一层不属于自然水流的涌动。
有人在水下。
萧鸿睁开眼。
三面合围,水上、芦苇、水下同时动手,这不是江湖杀手的活儿,这是正规军的围歼战术。
他嘴角慢慢裂开一个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北疆那些蛮夷见了会尿裤子的那种笑。
“来了。”
他抬手,食指朝天,画了小半个圆。
帅船桅杆顶端,一支火箭冲天而起,在浓雾中炸开一团猩红的光。
这是信号。
信号的意思是――弓弩手,自由射击。
下一瞬,无数支弩箭从黑暗中炸出来,撕破雾气,扎进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里。
惨叫声撕开了夜幕。
数十艘小船从芦苇荡里冲出来,每条船上蹲着七八个黑衣人,脸上蒙着布,手持短刀和飞爪。飞爪甩出来,铁钩咬住官船船舷,黑影沿绳索往上攀。
萧鸿没等他们爬上来。
他纵身跃下船头,踩着飞爪绳索直扑最近的一条小船。长刀横扫,第一个黑衣人的头还没转过来,脖子已经空了。
血飙出去,被夜风卷散在雾气里。
第二刀,第三刀。
萧鸿在小船上杀穿了三个人,一脚踩翻船板,借力跃向旁边第二条船。
他落点精准,靴底踩在船头黑衣人的肩膀上,那人的肩胛骨当场碎裂,整个人被踩进了水里。
玄甲军不是吃素的。
六年北疆铁血练出来的兵,见了血不退反进。
护卫船上的甲士鱼贯跳下,和攀爬上来的刺客贴身肉搏。
火油罐被点燃,从船舷上往下砸。河面上腾起一片火光,浓雾被烧出一个巨大的亮洞。
萧鸿在火光里看清了战场全貌。
至少四十条小船,三百多号人。
他劈翻面前最后一个刺客,从尸体上拔出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短刀。
刀柄上缠的是牛皮,裹法是军中制式。
刀身沾过油,刃口开的角度――这是京营武库的出品。
他蹲下来,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烙印。
三寸长的“卒”字烙痕,是京营死囚营的标记。
死士。从京城死囚营里挑出来的亡命徒。
萧鸿站起身,把刀上的血甩干净。
不是江南盐商的手笔,他们有钱但调不动京营的死囚。
能把手伸进京营武库和死囚营的人,满朝上下不超过五个。
他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四皇子,齐王萧瑾。
“世子――!”
陆铮的吼声从帅船方向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惧。
“左翼被突破了!有人摸上了林姑娘的座船!”
萧鸿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冻住,下一瞬烧成了沸油。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踩着水面上漂浮的残船碎板,朝黛玉的座船狂奔。
身后的混战还在继续。
但他的眼里已经只剩一个方向。
座船左舷的护栏被劈开了一道豁口,三具玄甲军的尸体倒在甲板上,血顺着船板往下淌。
船舱门被踹开了半扇。
里面传来紫鹃的尖叫声――
和刀锋破空的声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