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鸿抬脚踹在门板正中。
两扇黑漆大门同时向内砸开,铜门环脱落,在青砖地上滚了半圈。
门里头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差。
照壁后面的天井里堆着七八口木箱,箱盖半开露出成匹的绸缎和成套的银器。
三个穿管事服色的男人蹲在箱子旁边,手里各捏着一把钥匙,正在分赃――不对,他们管这叫“清点”。
院子角落里几个小丫头端着茶盘缩着脖子。
听见门响,三个管事抬头。
打头那个四十来岁,留着两撇鼠须,是林府二管家吴坤。
他看见门口涌进来的铁甲兵,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认出了后面那辆马车的规制――那是林家的车。
“哟,大姑娘回来了?”
吴坤站起身拱手的姿势不咸不淡,眼皮抬了半截,目光越过萧鸿,落在马车方向。
“老爷病着,府里头乱,大姑娘来之前也不递个信儿,我们好歹准备准备――”
马车帘子掀开了一角。
黛玉被紫鹃扶着走下来。
她站在自家的门槛前,看着天井里散落的箱笼、被翻乱的库房门锁,以及墙根底下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丫鬟。
她认得那些丫鬟,那个端茶的叫春纤,是母亲在世时从家生子里挑出来教过规矩的。
如今衣裳脏了半幅,辫子散着,眼眶下一片青紫。
黛玉的目光从春纤身上移开,落在吴坤脚边那口敞开的箱子上。
箱子里那匹大红妆花缎,是母亲嫁妆单子上的第十七项。
她认得。
“吴管家。”黛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这些东西,从库房搬出来做什么?”
吴坤笑了一下,那种管事对小主子特有的笑――七分敷衍,三分居高临下。
“大姑娘有所不知,老爷病了之后,府里开销大,这些个物件放着也是落灰,小的们合计着折变些银钱出来,给老爷抓药――”
“放你他娘的狗屁。”
不是黛玉说的。
萧鸿走进天井,靴底踩过散落在地上的碎瓷片,嘎吱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吴坤脚边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吴坤腰间挂着的那串钥匙――库房的、账房的、内宅侧门的,一大串,比管家婆的架势还足。
“陆铮。”
“在。”
“林府上下,不论主仆,全部集中到前院。一个不许漏,一个不许跑。”
吴坤脸色终于变了。
“世子爷,这不合规矩吧?林府是朝廷命官的私宅,您这么做――”
萧鸿连看都没看他,从怀里掏出那面金牌,朝吴坤晃了一下。
“如朕亲临”四个字在日头底下闪了一闪。
吴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他旁边那两个管事比他反应更快,膝盖落地的时候磕出了声响。
数十名玄甲军涌入林府,以清扫敌营的效率逐院逐房推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百余口家丁仆妇被赶到了前院正堂前的空地上。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跪了黑压压一片。
有几个脸生的仆从试图从侧门溜走,被暗卫堵了个正着,一脚踹回人堆里。
萧鸿站在正堂台阶上,腰间长刀没拔,手搭在刀柄上。
黛玉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紫鹃和桂嬷嬷守在两侧。
一道暗影从正堂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