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商被拖出去后,前厅地板上留了一滩水渍。
汪兆丰的。
陆铮捏着鼻子让人拿拖把来,萧鸿已经翻开了燕六呈上来的第二份密报。
扬州大营共有驻军一万八千人,主将名叫胡万涛,从四品宣威将军,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七年。
七年不挪窝的地方军主将,要么是没靠山,要么是靠山不想让他挪。
燕六的情报很详细:胡万涛每月从盐商会馆领三千两“茶水银子”,逢年过节另有孝敬。
他的长子在陈会首的商号里挂了个闲职,年俸六百两,一天没去过。
萧鸿把密报合上。
“陆铮,备马。”
“去哪?”
“扬州大营。”
陆铮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现在?”
“现在。”
萧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派两什人守林府后院,孟老那边的药不能断。再让桂嬷嬷给林姑娘传个话――不用等我回来吃晚饭。”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告诉她,别熬夜。”
陆铮已经懒得在心里吐槽了,抱拳领命。
扬州大营在城北十五里,靠着运河支流,占了两座丘陵的地势。
天刚擦黑的时候萧鸿到了。
营门口的守卫看见百余骑玄甲骑兵卷着烟尘冲过来,差点拉弓。
待看清旗号上“镇国公府”四个字,又犹豫了――这位爷的战绩他们听过,射了万一没射死,那可就不是掉脑袋的事了,是连坟都找不着。
“通报你们将军。”萧鸿勒马停在辕门外,没有下马。
守卫连滚带爬进去了。
一炷香后,扬州大营主将胡万涛匆匆迎出来。
五十出头的汉子,身材魁梧但眼神躲闪,一看就是那种在地方待久了、骨头被银子泡软了的老油条。
“世子爷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
萧鸿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那面金牌。
月光下,“如朕亲临”四个字比白天更冷。
胡万涛的膝盖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直接跪了下去。
“末将胡万涛,恭迎圣驾!”
他身后的副将、参将、千总,呼啦啦跪了一片。
萧鸿把金牌收回去,垂眼看着胡万涛的头顶。
“本世子持天子金牌,即刻起接管扬州大营全部兵马。”
胡万涛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后颈渗出一层汗。
“虎符……末将的虎符在帅帐……”
“不需要你的虎符。”萧鸿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朕亲临四个字,比你那块虎符大。”
他转向陆铮。
“传令:扬州大营即刻起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将校以上军官到帅帐集合。玄甲亲卫接管四门防务、辎重营和传令系统。有异议者――”
萧鸿低头看了胡万涛一眼。
“胡将军,你觉得有异议的人该怎么处理?”
胡万涛咽了口唾沫:“按……按军法处置。”
“胡将军果然识大体。”
半个时辰后,扬州大营一万八千人全部被唤醒。
萧鸿站在帅帐前的点将台上,底下火把连成一片,把那张带血的年轻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北疆带兵六年教会他一件事――士兵不听废话,只认拳头和军饷。
“加发三个月饷银,今夜出发。”
底下一瞬间的骚动,然后安静了。
三个月的饷,这位爷出手比他们将军半年的许诺都硬气。
“目标。”萧鸿食指朝南一指,“两淮盐场、盐仓、码头,共四十七处。分六路,天亮前全部接管。遇武装抵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