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腰刀拔出来,横在身前。
“战时条例,就地格杀。”
那一夜,扬州城外的运河上火光串成了线。
两万大军兵分六路,萧鸿的玄甲骑兵打头阵充当尖刀,扬州驻军跟进接管。从盐城到泰州,从海陵到通州,所有两淮盐区的要害节点,在天亮之前被铁甲洪流吞没。
城东最大的汪家盐仓,占地三十亩,库存精盐四十万斤。
仓门口守着六十名盐商私兵,为首的是汪兆丰的亲侄子汪虎,领着人堵在门口,手持腰刀,叫嚣着“私产不可侵犯”。
领队的玄甲军校尉没跟他解释什么叫“战时军管物资征用条例”。
弩箭先到,六十名私兵,降了四十三个,死了十七个。汪虎本人被一脚从台阶上踹下去,门牙磕掉两颗,被铁链锁着拖到了仓门口跪下。
城南马家的运盐码头,马鸣远的漕帮兄弟倒是硬气,抄着篙子和短刀就冲上来了。
然后他们发现对面是北疆回来的正规军。
杀过蛮夷骑兵的刀,砍漕帮混混,跟切菜没有区别。
码头上的血顺着石阶淌进运河里,下游的鱼都不敢往这边游。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铮的战报汇总送到了萧鸿案头。
四十七处目标,接管四十五处,剩余两处因位置偏远正在途中。击毙抵抗者一百三十七人,俘获六百余人。缴获存盐――二百八十万斤。
萧鸿拿起笔,在战报上批了四个字:开仓放盐。
当天上午辰时,扬州城九座盐铺同时开门。
铺子上方的牌匾换了,不是盐商的字号,是一块临时钉上去的白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官营盐铺”四个字。
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
盐价:官定基准价,比之前盐商的售价低了四成。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萧鸿预想的还快。
从城东到城西,从坊间到河边,排队买盐的百姓把九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买到盐的人捧着盐罐子笑,没买到的人踮着脚尖往前挤,但没有人闹事――因为门口那些士兵的刀是真的,盐也是真的。
赵启年站在府衙二楼的窗口,看着街上的人流。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盐商谈判。
昨天在前厅听他们说完那些话,不是在犹豫,是在等天黑。
等天黑了好动刀子。
赵启年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百姓排着长队在官营盐铺前有说有笑。
赵启年看着那些笑脸,慢慢把官帽摘了下来,捧在手里。
林府后院。
萧鸿走进来时,黛玉正坐在父亲床边喂药。
林如海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脸色虽然仍差,但眼里有了神。
萧鸿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马上进去。
他身上还带着一整夜军务的疲惫,靴子上沾着盐仓的灰。
他站在门槛外面,先抬手把衣领正了正,又低头把袖口那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擦掉了。
然后才抬脚进去。
黛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了两息,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眼底――通红的血丝挡不住,一夜没睡。
她没问他去了哪,做了什么。
她说:“粥还有半碗,要不要喝?”
萧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在朝堂上的冷笑,不是对着盐商的嗜血微笑,是真的笑了。
“好。”
他在床边坐下来,接过那碗还温着的粥。
林如海靠在枕上,浑浊的目光在萧鸿和女儿之间移了一个来回。
老狐狸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动了动,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传来街面上隐约的叫卖声――
“官盐,官盐,便宜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