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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堂·她在等他

那是林屿隔着玻璃都能真切感受到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他就是感觉到了。

盯着王建明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和,林屿喉咙里猛的(地->的)泛起一股子胃酸的酸涩。那张在咖啡馆里吐出“她结婚了”的嘴唇,此刻正吐出最绅士的温度。他突然觉得身上这件刚换上的灰色外套沉重的不行,像是一层黏稠、洗不净的油脂死死贴在皮肤上。

冷杉的味儿从领口散发出来,跟外面冰冷的雾气混杂在一起,顶的他直反胃。

接着她侧过身,抱着大衣,拎着包往旋转门方向走去。

他抬步跟上,身子微侧,右手极其自然的抬起来,虚搭在她腰后。

没真碰到,就悬在那个位置,像是在指引方向。

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那只右手就这么悬在她腰后。

虽然没碰到,但那个手势却比直接搂着她还要暧昧。

那个位置无声的昭示了一件事,一桩不需要触碰就早已心照不宣的事。

旋转门再次转动起来。

林屿往旁边退开半步,后背死死贴着路灯的铁柱子。

门在转,她当先走了出来。冷空气一下扑在她露着的肩膀上,她禁不住缩了下脖子。就那一下,肩膀往里收了收,随即又站直了。

她没喊冷,也没多说什么,就只是缩了那么一下。

王建明紧跟着从她后头出来。

他顺手脱下自己的大衣,就那么个动作,拉下拉链,把大衣从肩膀上拽下来,不过两三秒的工夫,就披在了她身上。

她没客气的说谢谢,双手很顺从的(地->的)伸进他大衣的袖筒里,把两只袖子套好。而她自己那件黑大衣则被她死死抱在胸前。她扯了扯领口,把那件带着男人体温的宽大外套裹紧,裹的(得->的)严严实实。

她就这副样子,一不发。

林屿就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一动没动。

他盯着那件男士大衣把她的身体裹紧,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温泉小票的硬角,尖锐的纸角死死扎着他的指腹。

他没打算现在就冲过去,愤怒这玩意是最低级的武器。

他没打算现在就冲过去,愤怒这玩意是最低级的武器。

他要将这些碎片一片片攒起来,等到分量足够重的那天,再亲手挂到这俩人的脖子上。

这俩人并排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那件外套裹在她身上,袖子明显长了一截,在你手腕那儿堆叠着。她也没去挽,就任由它那么堆着。

两人渐渐走进了停车场入口的灯光里,然后,消失不见了。

林屿还靠在路灯柱子旁边,风从他身侧呼呼吹过,直往停车场那边灌。

他的双手依然揣在口袋里,外套领子高高竖着。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脚底板像生了根,动都没动一下。他今天看到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今天只是瞧见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等一个男人。

她穿了那条最显身材的吊带裙,涂了浆果色的口红,把头发散下来,理了理裙子,坐直了等。

等那人来了,她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然后那人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她连谢谢都没说,就这么把衣服裹紧,跟着对方走进了停车场的灯光里,消失了。

他扭过头,往旋转门那儿瞥了一眼。门已经停了,大堂里的水晶灯依旧亮堂堂的。那张米色单人沙发还摆在正对大门的位置,靠背不高。

沙发垫子上留着个浅浅的凹陷,那是她刚才坐过的位置。

那凹陷是她的体重压出来的,是她在那儿苦等了许久留下的痕迹。

他心里清楚,在面料的记忆跟弹性作用下,那个凹陷此刻正一点点恢复平整,直到完好如初。

就像从来没人坐过一样,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时间抹平,好似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在路灯柱子旁边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慢吞吞的(地->的)往家走去。…………

他比她先回到了家……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灯都没开。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斜射进来,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

他就坐在那道光斑旁边,双手平放在腿上,手心朝下。

没开电视,也没掏出手机,他就这么死死坐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的画面:她坐在沙发上,低头,抬眼,理裙摆,坐直身子,然后那个人推门进来,她整张脸瞬间亮起。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传来。咔哒,咔哒,门开了……他听见她开门进屋,高跟鞋脱在玄关处,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往主卧去的脚步声。

约莫过了五分钟,她换了一身浅色的宽松家居服走出来,头发也重新在脑后束好。

她站在客厅的灯光底下,林屿瞥了她一眼。

她嘴上的口红还没卸,依然是那个浆果色,只是边缘有些晕开了,没刚涂上去时那么精致。

那是用过的痕迹,是时间留下的印子。那个晕开的边缘就挂在她嘴唇上,她没补,或许压根就没注意到。

“我回来了。”

“嗯。”

她没像平时那样一进门就进厨房,甚至连杯水都没去倒,整个人显得很疲惫,还透着股子异样的恍惚。

她站在玄关那儿,盯着衣帽架上林屿刚脱下的那件灰色呢子外套,在黑暗里定定站了许久。

然后她才转过身,冲林屿说道:“小屿,今晚妈妈有点累,不做饭了,咱们叫外卖吃吧。”

“好……”

她轻轻叹了声气,把手里的包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转身进了浴室。很快,里头就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林屿坐在沙发上,盯着玄关处挂着的那个女包。

包的拉链没拉好,在重力作用下,包身微微倾斜着。

冷不丁的,里面一个沉甸甸的物件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玄关的木地板上。

林屿站起身,慢吞吞的(地->的)走了过去。地板上正躺着个防风打火机,银色外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上头刻着个精致的“w”字母。打火机旁边,还掉出了一张折叠好的铂尔曼酒店账单,上面用签字笔签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林屿弯下腰,把打火机跟账单包装好捡了起来。他没把这些东西塞回包里,而是拿着它们走到客厅,平平整整的(地->的)摆在茶几正中央,就搁在那道窄窄的路灯光斑旁边。水声从浴室里持续不断的传出来,温热的水汽渐渐弥漫到了客厅。

林屿重新坐回沙发上,两只手心冰凉。他死死盯着茶几上那个带“w”字母的银色打火机,一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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