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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初探【修】

屏幕休眠了。

林屿动了一下鼠标。

亮了。

文件夹还在原来的位置。

光标卡在进度条上。

七分四十三秒。

他看了那个数字一会儿。

七。

四。

三。

和上次关掉的时候一样。

楼下贺成的窗户灭了。

十一点零三分。

每晚都是这个时间。

贺成拉窗帘的声音从楼板传上来。

金属环擦过横杆。

哗啦。

然后安静了。

整栋楼只剩这个房间亮着。

暖气片脆响。凌晨的气温往下掉了一度。脚趾在拖鞋里缩了一下。脚背凉。脚心是热的。

光标往上滚。滑过缩略图。

园林。天台。工厂。咖啡馆。河边芦苇。旧书店。深夜街道。花房。海边。画室。老剧院。雪地。

十二个。

每个缩略图里她穿不同的颜色。

浅黄的。

深蓝的。

白的。

驼色的。

枣红的。

浅绿的。

缩略图太小。

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衣服的颜色和大致的身体轮廓。

站着的。

蹲着的。

侧身的。

回头的。

有一个缩略图里她背对镜头。

只看到后脑勺和脊背的线。

有一张能看到腿。

旗袍。

开叉的位置露出很小一片皮肤。

缩略图的分辨率不够。

那片皮肤只是一个白点。

每个轮廓他认识。在家里。在餐桌对面。在玄关换鞋。在厨房白雾里。每个衣服他不认识。

指尖停在触摸板边缘。

没按下去。

拇指在触摸板上画了一个圈。

拇指在触摸板上画了一个圈。

半秒。

这个动作他做了三次。

第一次画圈的时候向左。

第二次向右。

第三次还是向左。

和第一次一样。

双击花房。

画面亮了。光从玻璃顶下来。绿色的。

---

满屋子植物。

龟背竹的叶子比她的脸还大。

琴叶榕的枝条碰到了玻璃。

白色的绣球开在脚边。

某种蕨类从高处垂下来。

暗绿色的。

细碎的叶子。

花房里湿热的空气让画面有一点发白。

不是像素不够。

是水汽。

镜头前的空气里有水汽。

三分十二秒。

她把浅绿的裙子穿得很好看。

薄棉布。

领口是方的。

锁骨全露在外面。

光从背后的玻璃顶灌进来。

从她背后打过去。

裙子里的身体剪影比外面的轮廓清楚。

肩膀。

腰。

胯。

膝盖。

小腿。

脚踝。

每一处的边界都很明确。

她蹲在一盆白色绣球前面。

裙子在膝盖上方绷紧了。

绷到紧贴着大腿。

大腿后侧压在脚跟上。

弧线从膝盖往上。

大腿后侧。

腿根。

臀侧。

她蹲着的时候裙摆往上跑了不到一寸。

膝盖露出来。

膝盖上有一道很淡的疤。

小时候摔的。

他知道这道疤。

他知道这道疤。

七岁那年夏天。

她在厨房给他贴创可贴。

他自己的膝盖。

她说"男孩子摔跤怕什么"。

现在这道疤在沈砚的镜头里。

手指碰了碰花瓣。

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按下去。

松开。

花瓣弹回来。

白色的绣球花瓣很薄。

半透明的。

能看见瓣尖的脉络。

她的手指在花瓣旁边。

指甲是干净的。

没有涂甲油。

她侧着头看花。看了很久。

嘴角有一点弧度。

抿着。

往上走了一点点。

嘴唇没张开。

那种弧度只在看着喜欢的东西时才会有。

他在餐桌对面见过。

她夹鱼肚子的时候是这个弧度。

煎蛋翻面的时候是这个弧度。

不是在笑。

是注意力集中在某个东西上。

嘴唇忘了收。

她站起来。裙子贴住了后腰。

花房里热。

玻璃顶聚光。

汗把薄棉布粘在皮肤上。

脊椎沟在湿了的布料下面。

一道很细的凹痕。

从肩胛骨之间往下。

到腰。

到裙子遮住的地方。

裙子尾部的布料也湿了一点。

贴在大腿后侧。

她往前走了两步去看另一盆花。

布料从皮肤上撕开。

很轻的一声。

只有半秒。

肩带很细。

两根。

浅绿色和肤色差两层。

左边那根有一点歪。

往肩膀外侧滑了不到一厘米。

往肩膀外侧滑了不到一厘米。

锁骨窝里有汗。

一滴。

从锁骨窝往下滑了不到一厘米。

停在锁骨中段。

她抬手擦掉了。

用小指。

很快。

小指甲盖在锁骨上划了一下。

留下一条很淡的红印。

不到半秒就消了。

镜头晃了一下。

不是手抖。是往前迈了一步。软底的鞋。画面稳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沈砚在靠近。

她感觉到了。回头。

阳光正好从玻璃顶斜下来。打在她的左边脸上。眼珠在光里是浅棕色的。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平时对他不是这样笑。

吃饭时问"咸不咸"不是这样笑。

挂电话前说"嗯"也不是。

这个笑对着拍照的人。

被偷看。

又发现了。

不生气。

嘴唇张开了一点点。

能看到门牙的边缘。

很整齐。

嘴角的弧度比看花的时候深了两度。

三分十二秒结束。

他按了暂停。

画面停在她回头的笑上。

锁骨窝的汗还没擦干净。

裙子后背那道湿痕还在。

脊椎沟在薄棉布下面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

阳光照在她左脸上。

眼珠是浅棕色的。

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放在桌沿。

桌沿硌在手腕上。

硌出一道印子。

红的。

和上次同一个位置。

和昨天同一个位置。

他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三秒。

抬起头。

屏幕上的她还在笑。

---

旧书店。两分四十七秒。

书架之间。

窄。

她侧着身子走。

她侧着身子走。

肩膀擦过哲学类那一排。

哲学类的书脊比小说高。

硬壳的。

她的肩膀碰到一本黑格尔。

书往里退了半厘米。

胸口的布料被另一本书脊推了一下。

很轻。

弹回来。

她没在意。

手指划过书脊。

从哲学到诗歌。

指腹掠过每一个凸起。

精装本。

平装本。

有的书脊是布面的。

有的是光面铜版纸。

她的指腹辨认得出。

碰到布面的时候会停一下。

碰到铜版纸的时候直接滑过去。

驼色开衫。

薄羊绒。

袖子挽到手腕。

腕骨凸出来。

左手腕一道细白的印子。

表摘掉了。

印子还在。

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两层。

比开衫的颜色浅三层。

这道印子他认识。

她戴了十九年的那块表。

搬家那阵子摘过几天。

印子还在。

后来她就不摘了。

印子就一直在。

她抽出一本书。

抬手的时候开衫前襟往两边敞。

锁骨以下露出一段。

里面没穿打底。

皮肤比开衫白两层。

锁骨窝里的小痣。

在左边。

往下两指。

浅褐色的。

芝麻大小。

他认识这颗痣。

每天吃早饭的时候在餐桌对面。

低头换鞋的时候在玄关。

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筷子的时候。

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筷子的时候。

领口坠下去。

这颗痣就露出来。

他见过几百次。

但视频里这颗痣被书店的暖黄灯光照成了另一种颜色。比平时深。比平时清楚。

他按了一下暂停。放大。痣在画面里变成一团模糊的深褐色。和周围的皮肤分界不太清楚。他看了三秒。缩小。继续播放。

她翻开书。

低头。

头发从两侧垂下来。

遮住了脸。

也遮住了胸口。

头发在暖黄灯光下有一点毛躁。

分叉的发尾。

她昨天才洗过头。

发尾还没干透就被扎起来了。

镜头没有动。

沈砚就站在书架另一端看着。

这个视角。

她的侧身。

开衫和身体之间的空隙。

腰线从腋下到胯骨。

一道弧。

站姿自然出现的弧。

呼吸撑出来的弧。

她在看书。

呼吸很均匀。

肩头一上一下。

很慢。

很安静。

书页翻过去。

手指捏住页角。

往上推。

再放平。

大拇指压住书脊。

她把书合上了。塞回去。动作很轻。怕吵到书。

然后回头。对着镜头方向。

嘴唇动了一下。"走吧。"

两个字。

声音被书店的安静压得很低。

命令和商量都算不上。

是习惯。

像说了很多次。

每次都说。

每次他都会继续拍。

她说"走吧"的时候嘴唇是抿着的。

说完之后张开了。

想说别的。

没说出来。

闭上。

闭上。

她看镜头的眼神有一点无奈。又带着笑。花房的笑是放松的。这里的笑加上无奈。像在说"你怎么还在拍"。两分四十七秒结束。画面黑了。

下一个缩略图自动跳出来。园林。

他松开鼠标。手背上有两条青筋。他自己手背上的。在台灯光下比平时明显。他看了自己的手背两秒。点开园林。

---

四分零一秒。

浅黄色旗袍。

丝质。

绣着暗花。

花型看不清。

牡丹还是芍药。

花瓣很大。

线条从领口往下。

沿着胸口的弧度走。

面料顺着身体走。

腰收得很紧。

臀部把丝料撑得光滑。

一根褶皱都没有。

从腰到胯。

布料贴着皮肤。

开叉到膝盖上方。

站直的时候刚好在膝盖上缘。

她站在石桥上。背景是假山和水。水面反射的光在她脸上晃。一块一块的。亮一下暗一下。亮的时候能看到鼻梁上的高光。暗的时候只剩轮廓。

她回头看镜头。嘴角弯着。

"这里好看。"

说给沈砚听的。

抬起手理头发。

盘发。

发簪穿过。

珍珠。

不是家里那些。

这个发簪的光泽偏冷。

珍珠是白色的带一点粉。

她平时戴的珍珠是米色的。

这一根是新买的。

这一抬手让旗袍侧面的布料绷紧了。

腰到胯的弧线全显出来。

肋骨。

腰。

胯。

大腿。

一条线。

旗袍顺着线走。

侧面的缝线在腰的位置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收口。

不到一厘米。

把布料往内收紧。

这个收口让她的腰看起来比实际更细。

家里的旗袍没有这个收口。

风从水面吹过来。

风从水面吹过来。

旗袍下摆动了。

开叉的位置往上跑了不到两寸。

大腿内侧露出来。

比外侧白。

更细的皮肤质感。

有一粒很小的痣在膝盖往上三指的位置。

深褐色。

比锁骨那颗深。

大小差不多。

也是芝麻大小。

他没见过。

家里从来没见过。

她没有在家里穿过旗袍。

风继续吹。

开叉又往上跑了一点。

三指。

大腿内侧那一粒小痣在画面正中间。

她的手指压在腿侧。

贴住了旗袍。

丝料贴着大腿。

皮肤的轮廓从布下面透出来。

腿的形状。

膝盖的骨感。

往上。

大腿内侧的线条。

大腿内侧有一道很淡的青色血管。

手背也一样。

她的皮肤薄。

血管看得出来。

平时在家里穿长裤不觉得。

阳光正好。她的脸在光里。没有疲惫。没有紧张。就是好看。

沈砚的镜头从桥下往上拍。

仰角。

这个角度她的身形被拉长了。

比实际更高。

旗袍下摆在画面下方。

开叉对着镜头。

他又看到了那粒小痣。

三指。

大腿内侧。

风停了。

开叉落回去。

回到两指。

从头到尾理了三次头发。两次看镜头。一次看水。没有"别拍了"。和花房一样。和书店一样。她不怕镜头。

四分零一秒结束。进度条到底。画面变黑。

他把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

指腹干的。没潮。按在空格键上的位置有一点发白。血液被压走了。不到一秒又变回原来的颜色。

关了视频。

关了视频。

桌面上的梧桐叶标本在旁边。

去年秋天捡的。

叶子是黄的。

薄得透光。

和旗袍差不多。

他用指腹按了一下叶子边缘。

脆的。

碎了一个角。

碎屑掉在桌面上。

他捡起来。

放在叶子上。

和叶子一样的颜色。

---

钥匙插进锁孔。金属刮擦。两圈。咔嗒。门开了。

她在玄关。

驼色大衣。

袖子皱着。

手里拎着超市袋子。

芹菜叶子从袋口探出来。

叶尖有一点蔫。

放了一天了。

袋底被瓶子之类的重物坠得往下沉。

漏勺的木头手柄从袋口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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