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回学校。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在打游戏。
屏幕光映在眼镜片上。
蓝的。
红的。
一闪一闪。
林屿把耳机塞紧。
音量推到最大。
没放音乐。
隔绝。
窗外的树还是光秃秃的。
春天过了两个月。
什么都没长出来。
回到宿舍。室友还没回来。房间空着。窗帘拉着。下午的光从帘缝漏进来。窄窄一条。灰白的。把书包放在床铺上。平板拿出来。放在枕头上。充电线插上。红灯亮了。晚饭食堂。宫保鸡丁。西红柿炒蛋。米饭。和上周一样。室友在说游戏。低头吃。点头。”嗯。”吃完了。筷子搁在餐盘旁边。不锈钢餐盘。冷光。和铂尔曼床头灯不一样。
回宿舍。
室友去了图书馆。
房间空着。
门锁转了一下。
咔嗒。
平板已经充满。
绿灯。
拔掉线。
打开。
零七二一。
桌面那几朵花。
点进云端。
刷新。
一个新视频。缩略图几乎是全黑的。右上角有一点蓝光。仪表盘的。
点开。
角度从很低的地方往上拍。
副驾驶脚垫。
手机搁在脚垫上。
镜头朝上。
画面晃了一下。
然后稳住。
仪表盘的蓝光在画面右上角。
转速表。
里程表。
蓝色的弧线。
白色的指针。
方向盘的下半部分在画面左边。
挡风玻璃外面。
路灯光一道一道闪过。
橘黄的。
和铂尔曼窗外同一个颜色。
和家里窗外同一个颜色。
十年前也是这样。
十年前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还小。
她在艺术中心下课开车回来。
路灯也是这个颜色。
他坐在副驾驶。
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
同一双手。
现在搁在皮革上。
她不在画面中心。
在左下角。
副驾驶座椅放倒了。
头发散在黑色皮革上。
发尾从座椅边缘垂下来。
散开的。
在家她总是扎着。
做饭的时候。
买菜的时候。
接电话的时候。
现在散着。
头发铺在皮革上。
从靠背一直到座椅边缘。
和灰色窗帘后面的床单上一样。
同一种散。
不同的布。
同一种姿势。
深蓝色裙子。
棉的。
日常穿的。
和她去买菜是同一种面料。
和专门穿去铂尔曼的缎面不一样。
那是反光的。
这是吸光的。
裙子不在原位。
从膝盖往上。
撩到了腰。
和温泉浴袍滑到地上一样。
布料离开了身体。
露出了不该露的地方。
一只手在画面右边。
压在她大腿上。
手指收拢。
指节有一点红。
微微泛红。
手背白。
手指细。
比王建明的手细一圈。
王建明的指节粗。
青筋凸起。
这双手骨感。
这双手骨感。
皮肤下面能看到指骨的形状。
和蛋清在油锅里从透明变白之前的半透明一样。
能看到里面。
无名指上一块表。
金属表带。
白色表盘。
光在表盘上闪了一下。
和截图里同一块表。
沈砚的手。
他戴了很多年。
表带的缝隙里有灰。
洗不掉的。
和储藏室纸箱上的灰一样。
和围裙上洗不掉的油渍一样。
时间久了。
渗进去了。
林屿暂停。
两指在屏幕上撑开放大。
那块表。
金属表带。
每个链节大小均匀。
表盘上的字母是花的。
像素不够。
看不清什么牌子。
但链节的样式和截图里浴室擦镜头那只一模一样。
截了图。
保存在相册里。
播放。声音。
寄印里说的那样。
偷窥场景几乎全部从声音开始。
发动机的怠速。
最低一层。
嗡。
和冰箱的嗡同一个频率。
和空调同一个频率。
但这个是动的。
踩着油门嗡声往上走。
松了油门退下来。
涨。
退。
涨。
退。
在嗡上面是路灯光扫过的声音。
是光进入镜头时传感器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更上面。
最高一层。
是她的呼吸。
碎了的。
碎了的。
喉咙底被一下一下顶出来的短促气音。
有的有声音。
嗯。
很短。
不到半秒。
有的没有。
只是气从嘴里冲出来。
嘴唇在气流里抖了一下。
然后抿紧。
憋住。
几秒。
然后又一口气冲出来。
嘴唇又抖一下。
碎的。
和铂尔曼隔壁听到的一样。
和铂尔曼脱衣视频里的一样。
同一种碎。
同一个喉咙。
十年前她感冒了。
呼吸里有痰。
也是碎的。
但同一种碎。
那一次是生病。
这一次也是。
那只手。
沈砚的手。
从大腿往上滑。
很慢。
裙子跟着手往上走。
仪表盘的蓝光照在她的皮肤上。
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外侧白。
平时不晒太阳。
那道蓝光在皮肤上画了一道弧线。
一路往上。
到盆骨的位置停住。
盆骨的骨头微微凸出来。
林屿认识这个轮廓。
训练服紧贴着的时候也能看到。
氨纶的料子薄。
骨盆的轮廓在料子下面。
她在练功房的地板上。
在暗房的红光里。
在灰色窗帘的床单上。
在温泉的木地板上。
现在在仪表盘蓝光里。
同一个盆骨。
他见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