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换上干燥的外套,拢紧衣襟,侧身靠着后座软垫,一不发。
心头方才的羞恼与郁结渐渐沉淀,只剩一片闷闷的沉寂。
她本想靠着椅背闭目养身,缓一缓纷乱的心绪。
可不过短短几分钟,双腿突然传来更汹涌的痛感。
不知是不是刚刚的情绪起伏太大,加上雨夜湿寒的侵入,加重了病情。
车内空调已经开到最高,暖风源源不断地萦绕在周身,烘得四肢皮肉都是暖的。
可那暖意半点落不到腿上。
她的双腿像是浸在万年寒潭深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阴冷。
寒意顺着经络蔓延全身,冷得人牙关发紧,四肢发麻。
副驾驶上的商玦,自始至终都透过后视镜,一瞬不瞬地凝着后座的人影。
许轻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小憩。
但她的下颌咬得很紧,眼睫一直在颤动。
整张脸在路灯的交替扫射下,显得过分苍白。
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商玦看着她额角薄汗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颞骨没入衣领。
空调也开到了最高档。
但她的嘴唇在暖风底下,还是泛着不正常的淡紫色,整个人从鼻尖到下巴都透着一层冷灰。
他放在腿上的手不经意收紧。
目光从她的额角移到她的腿。
她的双腿并在一起,长裙的裙摆垂下来盖住了膝盖以下的所有部分,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方才他替她擦水的时候,就已然察觉到了异常。
他熟悉许轻的体温,她不是体寒的人。
她平日里柔软温热的小腿,刚刚竟冰凉得如同两根寒冰柱,触感刺骨。
擦拭的过程中,他能清晰摸到她腿部肌肉,不受控地僵硬紧绷,绷得笔直发硬,完全不似常人放松的状态。
当时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她淋了雨之后体温调节出了问题。
但现在他看着她在温暖的车厢里,依然发白的唇色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浮上来了。
她的腿有问题,而且不是今天才有的问题。
她明明安稳地靠着座椅,看似平静无事。
可她的眉头始终死死蹙着,放在膝头的双手悄悄攥紧,指节反复收紧,青白交替。
所有无声的隐忍,都在明晃晃地诉说着她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商玦的心一点点悬起,沉到谷底。
他从来不知道她的腿有旧疾,也从未见过她这般痛到无法的模样。
从前的她活泼好动,身姿敏捷,行走坐立永远从容安稳,任何时候都那么充满活力。
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商玦放在腿上的拳头越攥越紧,再也按捺不住。
他正要转身去问后座的许轻,坐在后座的人就忽然歪了一下。
许轻的脑袋,从靠窗那一侧往旁边倒过去。
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了支撑的藤蔓,软绵绵地滑下座椅,侧倒在座椅上。
她的脸贴着座垫,头发散在脸颊旁边,露出来的那半张面孔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那一刻,商玦周身所有的冷静克制瞬间碎裂。
脸色沉冷煞白,眼底的淡漠寸寸湮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