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和裴既明急忙跑到前院。
前院的通铺上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人,都是从前裴府的下人,跟着他们从京城一路到青州,负责跑腿打杂。
谢临渊站在通铺门口,火折子照过去,看见了这辈子最难忘记的一幅画面。
十来个人,没有一个是醒着的。
趴着的,仰面躺着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道致命的伤口,大多在颈侧,一刀切下去,连挣扎都没有。
血渗进铺盖里,把草席染成黑褐色,空气里一股浓重的铁腥味。
谢临渊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扫过,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说话,从通铺这头走到那头,挨个探了探鼻息。
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每一处都干干净净,没有打斗的痕迹。杀人的是行家,无声无息,一个不留。
这是想要灭门了。
裴既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门房里面。
“都是背后一刀,没有还手的痕迹。”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风吟呢?”
谢临渊脚步一顿。
风吟是沈映梧的贴身侍女,从沈家带出来的,一直跟着她们姐妹。
方才他们冲进来时,正屋和里屋都看了,都没见着风吟。
两人同时往西厢走。
西厢是风吟住的地方,门关着,推开时门轴响了一声。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出榻上蜷缩的人影。
谢临渊叹了叹鼻息,风吟还活着。
她缩在榻角,被子裹着全身,只露出一张脸。
估计是因为没有点灯,杀手只顾着杀人,没注意到风吟还没伤到致命的地方,混乱之下还给她留下了一条命。
裴既明拿出随身携带的固本丹塞在了风吟嘴里。
谢临渊站起身,和裴既明一前一后出了西厢。
刚走到天井中间,谢临渊的脚步骤然停住。他抬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东边那片屋脊上方的夜空里。
一朵绯色的烟花正在炸开。
那烟花在半空停了足足三息才散,光屑落下来的时候,像一朵巨大的白梅绽在夜幕上。
沈晚棠的银镯子是白梅,沈映梧的是茉莉。
这朵花形绽得极高,光柱冲上去又炸开,是沈若宁特制的烟火料子,旁人仿不来。
谢临渊盯着那朵白梅,喉头猛地紧了一下。
城东方向……
他还来不及细想,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响是从后巷方向传来的,像有人踩着瓦片从墙头翻下来。
谢临渊一把攥住裴既明的手腕,把他往东厢墙根底下拽。
两个人贴墙站定。东厢的阴影正好遮住他们的身形。
院门方向又传来一声轻响,门闩被人从外面拨动,木轴转了一下。
有人推门进来,脚步极轻,不止一个。
谢临渊侧耳听着。来人脚步稳当,落地无声,是练家子。
裴既明的手按在他胳膊上,力道很紧。谢临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后墙。
东厢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通着隔壁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