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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声

“在。”她说,“我在。”

挂了电话。她坐在窗边。奶奶还在种花,弯着腰,很慢。她看着奶奶,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编辑器,开始写一封邮件。写给远航总公司的法务部。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想很久。写完了,检查了一遍,发出去。

屏幕显示:已发送。

她关掉ar。闭上眼睛。窗外,深圳的夜亮着。很远的地方,有无人机飞过,灯一闪一闪的。她不知道那是谁的无人机,飞去哪里。但她知道,奶奶的花会继续开。

第五节小杨

3月31日。上海虹桥站。

陈远舟站在进站口。小杨背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快崩开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袋面包。

“不用送。”小杨说。

“没送你。我路过。”

小杨笑了。“你从张江路过虹桥?”

陈远舟没说话。

小杨把背包往上耸了耸。“陈哥,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那边说包住,有食堂。刘老师帮我问的。”

“好。”

“学完了,可能留在那儿。也可能回来。”他顿了顿,“还不知道。”

陈远舟看着他。二十四岁,待机期,手机屏幕裂了两道纹。但眼睛很亮,和第一次在阳台上挥手的时候一样亮。

“小杨。”

“嗯。”

“到了好好学。”

小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没忍住,笑得很大声。

“知道了,陈哥。”

他转身,走进进站口。走了几步,回头,挥了挥手。然后被人流淹没了。陈远舟站在那儿,看着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海虹桥→西安北,g1920次,正在检票。显示屏上的字跳了一下,变成“已停止检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广场上有人在跑,有人在等,有人举着ar牌子接人。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小杨。

陈哥,车开了。靠窗,能看到外面。好多田。还有一个湖。

他回:

注意安全。

知道了。到了给你发照片。

他站在广场上,阳光照在脸上。远处的虹桥枢纽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向地铁站。

第六节夜

晚上。实验室。

老方的办公室门关着。灯亮着。陈远舟加班,写代码。赵逸铭在旁边,敲键盘,噼里啪啦的。

快十点的时候,老方出来了。手里没拿水杯,没拿文件,什么都没拿。他走到陈远舟旁边,站了一下。

“小陈。”

“方老师。”

“今天被叫去总公司了。”

陈远舟抬起头。老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旧夹克,肩膀好像又塌了一点。但眼神没变。

“他们问我,为什么护着你。”

“你怎么说?”

“我说,因为他没做错。”

赵逸铭停下手里的动作。键盘不响了。

赵逸铭停下手里的动作。键盘不响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影响’。”老方看着他,“小陈,你那份报告,影响很大。不只是这里,其他地方也有人开始查专利了。”

陈远舟没说话。

老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们可能要调我去别的部门。”

赵逸铭的椅子吱了一声。陈远舟看着老方。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下周,可能下个月。”

老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像叹气。

“小陈,不管我在哪儿,你做得没错。”

他走了。这次没回头。陈远舟坐在那儿,看着老方的办公室门。灯还亮着,但人走了。他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温水,不烫。端到老方办公室门口,放在地上。

然后回来,坐下,继续写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一行,两行。赵逸铭在旁边,没说话。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和以前一样。

第七节第49人

4月2日。凌晨。

陈远舟被ar界面的提示音吵醒。不是闹钟,是未来联盟的消息。

他眯着眼看屏幕。光很亮,刺得眼睛疼。他看清了那行字:

利穆斯科协议数据透明运动公开名单已更新。第49位。赵明远。西安。

他坐起来。窗外,天还没亮。无人机还没出来,花园里很安静。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西安。数字修复师。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认识他。或者说,这个人认识所有公开的人。

他打开那个人的公开声明。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是赵明远,西安的一名数字修复师。我公开这份报告,因为技术不该是锁着的。就像老照片不该烂在仓库里。

他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下,躺回去。天花板是白的,ar界面暗了。他闭着眼睛,没睡着。

窗外的天空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然后无人机响了,嗡嗡嗡的,在花园上空转。新的一天。

他坐起来,摸到枕边的环形眼镜。戴上。ar界面亮了。利穆斯科协议的签名数:158,203,447。比昨天多了六百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量子科学中心圆顶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道光。

手机震了一下。小杨。

陈哥,到西安了。住的地方靠山,能看到很远。照片发你了。

他打开照片。山是绿的,天是蓝的,远处有白色的房子,很小。

他回:

好看。

小杨秒回:

等你来。

他没回。把手机放下,去洗脸。水很凉,扑在脸上,清醒了。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清。像水底有什么在动,水面看不出来。

他擦了脸,穿上外套,出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电梯门开着,等他。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往下走。八、七、六。他想起老方说的话:“怕也得做。”五、四、三。他想起母亲撕掉的那张纸。二、一。门开了。

他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花园里的月季开了,粉红色的,花瓣上有露水。刘老师在浇水,看见他,挥了挥手。他挥回去。

然后往前走。去实验室。去上班。去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结果。

但他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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