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了七天。赵老师帮我看了三次。最后一天晚上,忽然就通了。
通了什么?
不知道。就是手忽然不抖了。
陈远舟看着那张照片。老头脸上的皱纹很清楚,小孩的眼睛很亮。
还回去吗?
不回了。再待一阵。
好。
小杨又发:
陈哥,谢谢你上次说“再待一个月”。不然我可能真走了。
他没回,把照片存了下来。窗外的天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量子科学中心圆顶泛着微弱的光。他站了很久。
第五节舆论
4月28日。星期六。上海。
ar界面弹出一条推送。一个科技论坛的头条:
《陈远舟:一个技术民粹的诞生》
他点开。文章很长,配了一张他的照片——法庭门口拍的,侧脸,表情有点疲惫。文章说他“破坏科研秩序”“煽动公众情绪”“利用开源运动谋取个人名声”。
他看完了。关掉。
“远舟。”赵逸铭在旁边,脸色很差,“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们又乱写!”
“嗯。”
赵逸铭站起来,走到茶水间,又回来。手里没端水。
“我要回一篇。”
“别回。”
“为什么?”
“你要是回了,他们反而更高兴。”
“你要是回了,他们反而更高兴。”
赵逸铭攥着拳头,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松开。
“远舟,你不生气?”
“生气。”
“那你怎么不——”
“生气也要写代码。”
他打开编辑器,继续写。手指在键盘上敲,很快。赵逸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坐下来。也打开编辑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像下雨。
第六节赵明远
4月29日。星期日。西安。
赵明远发了第二条短文。很短,只有三句话:
上次写文章,被人骂了。说我想出名,说我一个修照片的懂什么。我在乎。但那张修了七天的全家福,委托人哭了。我觉得,被骂也值得。
陈远舟看完了。转发给林晚。
林晚回:
他还在写。
嗯。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写点什么?
写什么?
不知道。但总得有人说。
陈远舟没回。他打开编辑器。写了几个字,删掉。又写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写。关掉。
赵明远发来一条私信:
陈远舟,那张全家福,是小杨修的。
我知道。
他差点走了。
我知道。
他留下了。
嗯。
赵明远没再发。陈远舟放下手机。窗外的天黑了。他坐在窗边,没开灯。
第七节月末
4月30日。星期一。上海。
陈远舟坐在窗边。ar界面亮着,利穆斯科协议的签名数:175,204,883。
手机亮了。母亲发来一张照片。社区公告栏上贴满了纸条。有打印的,有手写的。字迹不一样,大小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歪歪扭扭。
远舟,这些都是支持你的。
他放大照片。看见一行字:陈老师,我们支持你。刘老师写的。旁边有一行小字:技术应该是所有人的。不知道谁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的字。
他看了很久。
妈,替我跟他们说谢谢。
你自己说。他们都加你ar好友了。
ar界面弹出一串好友申请。十几个。他一个个点通过。有人发来消息:小陈,加油。有人说:看不懂你的报告,但觉得对。有人说:我儿子也是工程师,他说你做得没错。
他没有一个个回。发了一条群发:
谢谢。我会继续。
对面没人再发。他放下手机。窗外,天黑了。无人机飞过,尾灯在夜空里画了一道红线。他盯着那条线,直到它消失。
手机又亮了。赵逸铭。
远舟,明天五一,放假。去不去实验室?
去。
我也去。
他回:好。
然后关掉手机,坐在窗边。远处,量子科学中心的圆顶泛着微弱的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道光。
天亮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