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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鹊每天清晨起来，在竹叶上收集露水，服药。

三十天后，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变大了不是变亮了，是能看见——看见墙壁后面的人，看见衣服里面的五脏六腑，看见经脉的运行轨迹，看见气血的流动方向。

《史记》记载：“以此视病，尽见五藏症结，特以诊脉为名耳。”

扁鹊治病，不用诊脉。他用眼睛看。看病人的经络哪里堵了，看病人的气血哪里淤了，看病人的脏腑哪里坏了。

但世人不懂，以为他靠诊脉看病。他没有解释。秘密传给了谁扁鹊传给了他的弟子们。

弟子们再传下去。一代一代，传到仓公，传到华佗，传到张仲景。传到今天。

扁鹊过虢国，虢太子已死半日，扁鹊问明症状，断定太子不是真死，是“尸厥”——经脉闭阻，气血不通，神识暂离。

扁鹊施以针石，太子苏醒。天下人皆称他能“起死回生”。

扁鹊说：“非能生死人也，此自当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

不是我能让死人活过来，是他本来就没死，我只不过是让他醒过来而已。扁鹊过齐国，见齐桓候。

桓侯是齐国的国君，坐在王座上，气色红润，精神焕发。

但扁鹊看到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经络。他看到了桓候的腠理之间，有一团黑色的气在蠕动。

“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深。”

桓侯说：“寡人无疾。”

扁鹊退了出去。

五日后，扁鹊再见桓候。黑色的气已经从腠理渗入血脉。

“君有疾在血脉，不治将深。”桓候不悦。又五日后。

扁鹊说：“君有疾在肠胃，不治将深。”桓候不应。

又五日后，扁鹊远远看见桓候，转身就走。桓侯派人问他，扁鹊说：“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血脉，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酒體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不久桓侯病发，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侯遂死。

不是扁鹊不想救，是救不了了。疾在骨髓，神仙难救。

扁鹊还有一个弟子叫仓公，姓淳于名意。

他是扁鹊的再传弟子，精通脉学，著有《诊籍》，记录了二十五个医案，是中国最早的病历。

仓公在齐国行医，名声很大。赵王、胶西王、济南王都请他去治病。他治好了很多人，也得罪了很多人。

他得罪的，不是病人，是权贵。

齐王生病，召仓公。仓公诊脉，说：“大王不是真病，是纵欲过度。”

齐王大怒，把仓公关进大牢。仓公的女儿提萦上书汉文帝：“臣妾的父亲仓公，是齐国的好医生。他给齐王治病，说了实话，得罪了齐王。

臣妾愿意卖身为奴，替父亲赎罪。”汉文帝感动了，赦免了仓公。仓公活了九十多岁，写了二十五个医案，每一个都详细记录了病人的症状、脉象、诊断、治疗、预后。

这是中国最早的病历，也是世界最早的病历之一。

扁鹊的神技、仓公的诊技，都是医家的“看得见”的部分。

医家还有“看不见”的部分。

那是在扁鹊之前很久很久的事了。

岐伯是黄帝的臣子，也是黄帝的老师。黄帝向他请教医学，他给黄帝讲了十四年。

讲了什么讲《黄帝内经》。这部书分《素问》和《灵枢》两部分。

《素问》讲理论——阴阳五行，天人合一，藏象经络，病因病机。《灵枢》讲实践——针负，经脉，穴位，九针。

这不是一个人写的也不是一个时代写的。是几百年、几代人的智慧结晶。托名黄帝和岐伯，是因为他们是医家的始祖。后人不敢贪天之功。

《素问·天元纪大论》说：“太虚寥廓，肇基化元，万物资始，五运终天。”

在天地形成之前，处于太虚时代，世界内一片虚无，只有“气”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