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已经结束了。”弗洛里安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切感,如同一柄被缓缓推回鞘中的剑,刃口已经离开了空气,却依然让人感受到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锋锐。
“童话帝国大势已成。那些愿意归顺的旧武魂殿人手,大多数都已经融入了童话帝国的体系之中。即便还有一些像你们这样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人,仅凭这三十余人,也不可能重新建立起什么。”
郑怀安脸上的恭敬在弗洛里安那番话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揭开的薄纱般消退殆尽。他直起身,目光中那些被刻意压制的冷意终于浮上了表面。
“弗洛里安阁下。”郑怀安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尾音带着一种被压平了的威胁意味。
“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我们今日既然能找到你,就说明我们手中掌握的情报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你现在的行踪,你走过的路线,你接下来的目的地,我们都一清二楚。”
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落入弗洛里安耳中:“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这个名头你担定了。”
弗洛里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郑怀安已经抬起右手,向着身后那些正在等待的身影用力一挥。
他身后那些原本散落在江岸各处、看似漫不经心的身影,在同一瞬间动了。
三十余人如同被同时收紧的网,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将弗洛里安所在的整片江岸区域笼罩在了合围之中。
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是经过反复演练的配合,站位之间的距离精确到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形成多重封锁。
为首几人身上同时亮起了魂环的光芒,黄的、紫的、黑的,那些魂环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将他们的气息从原本的收敛状态陡然拉升至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弗洛里安的目光从那些魂环上扫过。
三名魂圣,六名魂帝,其余皆为魂王或魂宗级别。
这样一支队伍放在斗罗大陆任何一个角落都算得上精锐,足以轻易覆灭一座小型城池。
郑怀安站在合围圈的外围,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笃定:“弗洛里安,你就算天赋再高,年纪摆在那里,最多不过初入魂圣。即便加上光明独角兽武魂的品质加成,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两名同级别的魂圣。”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并不想伤你,只希望你能配合。以千道流大供奉弟子的名义站出来,哪怕只是挂个名头,也足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旧部重新聚拢。”
弗洛里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在这片紧绷的气氛中格外清晰。
郑怀安听到那声叹息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他不明白弗洛里安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从容。
但下一瞬,他就明白了。
弗洛里安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一股浑厚而纯净的神圣之力如同被点燃的灯塔般从他体内涌出,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那种力量带着一种如同日光本身般的质感,不是压迫,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郑怀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弗洛里安脚下升起的九个魂环,正在他周身缓缓盘旋着,带着封号斗罗特有的沉重质感。
前七个魂环,通体漆黑如墨,每一枚都散发着万年魂环特有的沉凝光泽。
而那第八、第九两枚魂环,则是如同被凝固的血液般的赤红色,在日光下泛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郑怀安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合围之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刚从砂纸上刮下来的:“封号斗罗……”
他身后那些正在合围的魂师们也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着武器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有人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封号斗罗。在斗罗大陆上,封号斗罗是站在魂师体系的存在。
他们那支三十余人的队伍足以覆灭一座小城,但在一位封号斗罗面前,三十个魂王魂帝与三十只蚂蚁的区别并不大。
郑怀安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冲去,魂力在他脚下炸开,整个人如同一支被射出的箭矢般向着江岸外的树林方向逃窜。
他身后的魂师们也几乎是同时动了。没有人试图抵抗,甚至没有人犹豫,三十余人如同一群被惊散的鸟群,从各个方向同时向外逃散。
弗洛里安看着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背影,没有急着追。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
光明独角兽武魂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那虚影并不庞大,却带着一种如同实质般的质感。
独角兽的头颅微微低垂,额头正中那根螺旋状的长角上凝聚出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团金色光芒从独角兽的长角尖端无声地扩散开来,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金色尘埃,沿着江岸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正逃到江岸边缘的郑怀安只觉得脚下一顿,低头时看到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已经覆盖了他脚下的地面。
那层光晕并不厚,却带着一种无法挣脱的黏滞感,如同踩进了被反复搅动过的稀泥里。
所有逃窜的身影在同一时刻被定住了。
有人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在原地,有人侧着身在半空中无法落地,有人已经冲出数丈远却被硬生生拽停。
那种束缚力不带任何杀伤性,却精准地限制住了他们体内魂力的运转。
“我说过,”弗洛里安的声音依旧平稳,“武魂殿已经结束了。”
他迈步走向郑怀安,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被金色光晕短暂点亮过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