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明愣了一下:“小舞姐,还等啥?”
“等几天,你们再多想想。”小舞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但尾音依旧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沙哑
“这么大的事,不能一拍脑袋就定了。给你们几天时间,好好想想。要是几天后你们还是这个决定,那就……那就献祭。”
二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说“我早就想好了”,但小舞抬手按住了他的嘴。
“就几天。”小舞的语气不容商量,“这几天你们该吃吃,该睡睡,该修炼修炼。别天天把献祭挂在嘴边。等时间到了再说。”
二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地点了点头。大明也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二明果然没有再提献祭的事。
他每天照常蹲在湖边晒太阳,照常下河摸鱼,照常爬到树上摘果子。
只是每到傍晚时分,他都会安静下来,蹲在湖边那块最高的石头上,看着远处那片被暮色染成暗金色的林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明则比往常更加沉默。他依旧盘在古树的枝干上,但那双蛇瞳睁着的时间比从前多了很多。
他的尾巴尖在湖面上轻轻划动,一圈一圈地荡开细密的涟漪,像是在用那种重复的动作来丈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小舞在这几天里也没有催他们。她只是每天照常修炼,照常吃饭,照常坐在湖边看月亮。
只是她偶尔会在深夜醒来,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星空,久久没有阖眼。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天刚蒙蒙亮,湖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将整个生命之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谧之中。
小舞被一阵细微的震动从修炼中唤醒。
她睁开眼,看到大明已经盘在了她面前。
他的蛇身安静地伏在草地上,尾尖微微垂落在湖水中,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暗沉的鳞片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二明站在大明身侧,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丘。
他的黄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两只手掌在身侧微微攥紧,像是在用那种力度来压制某种正在翻涌的情绪。
天梦冰蚕从精神海中浮现出来,金色的蚕影悬在半空中,安静得不像它。
冰晶雪莲的虚影也从精神海的角落中升了起来,幽蓝色的花瓣在晨光中缓缓开合,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小舞坐直了身体。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大明和二明。
大明抬起蛇首,那双沉静如水的蛇瞳落在小舞脸上,停了好几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从湖底最深处升起的一声回响:
“小舞姐,我准备好了。”
大明的声音落定之后,湖边的风似乎都跟着静了一瞬。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暗沉的蛇鳞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的蛇首微微昂起,那双沉静如水的蛇瞳直视着小舞,没有躲闪,没有犹豫,连一丝动摇都寻不见。
小舞坐在那块光滑的大石头上,粉色的蝎子辫垂落在肩头,两只手撑着膝盖,目光在大明和二明脸上来回移动。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大明,你真的想好了?”
她问的是大明,但她的目光在问出这句话之后,也移到了二明脸上。
她需要确认的不只是大明一个人。
大明还没有开口回答。
半空中,那道原本安静悬浮着的金色蚕影却已经急不可耐地弹了起来。
天梦冰蚕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又翻了一个跟头,金色的蚕身扭成一道夸张的弧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
“想好了想好了!当然想好了!大明早就准备好了!他这几天把该想的都想过了,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等着今天呢!小舞你放心,本大人用百万年的信誉担保,大明和二明都是铁了心的!”
小舞的眉头猛地一皱。她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短刃般钉在天梦冰蚕身上。
“天梦,你给我闭嘴。”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天梦冰蚕的蚕影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它那张嘴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小眼睛瞪得溜圆,蚕尾巴悬在半空,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它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小舞那双粉红色眼眸中翻涌着的、如同淬了冰般的冷光时,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舞看着它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火气如同被揭开了锅盖般涌了上来。
“要不是你,大明二明根本就不会有献祭这个想法。”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精准地钉在天梦冰蚕身上。
“是你先跟他们说献祭的事的。是你先把这个念头种进他们脑子里的。”
小舞的目光从大明脸上移到二明脸上,又从二明脸上移回来,落在天梦冰蚕那条缩在半空中的金色蚕身上,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冷了。
“他们两个在星斗大森林里活了十万年,从来没有想过要献祭给谁。他们可以在森林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们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哪儿就睡哪儿。是你,天梦,是你把献祭这条路摆在了他们面前。”
天梦冰蚕的蚕身在空中微微缩了一下。
小舞的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压住什么。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冷了,但比方才更沉,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想让我快一点成神,你想让我多几个魂环,你想让我在神考里走得顺一点。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
“可是天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献祭了,他们就再也不能做他们自己了。他们不再是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他们只会是小舞的魂环。”
天梦冰蚕在半空中悬着,蚕尾轻轻晃了一下,小眼睛垂了下去。
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尴尬地咧了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