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继续向北航行,穿过深蓝色的海面,穿过那些曾经被风暴席卷的海域和那些曾经让船队迷失方向的暗流地带。
归途比来时顺利得多。
风暴虽然依旧存在,但那些被暴风卷起的浪涛在触及船身表面的魂导光罩时便会向两侧分开,不再对船队造成任何威胁。
暗流虽然依旧涌动,但战船的魂导核心在郑宁安的操控下持续稳定地输出着能量,将船身维持在预定的航线上。
赵衡在归途中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站在船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缓缓退去的深蓝色海面上,沉默着,思索着,感受着胸腔中那种若有若无、却始终无法忽略的不安。
赵衡在想那座交易神宫。
他在想那座悬浮在高空之上的金色宫殿,想那些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的巨大天平,想那道从他面前天平中涌出的流光。
交易女神自始至终没有露面。那场交易从开始到结束,女神本人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他只是在神宫中述说了请求,然后交易便成立了。
赵衡不知道这场交易会以何种方式进行。
他不知道那位交易女神会派谁来,会以什么方式解决邪帝。
他也不知道日月帝国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那位女神索要的报酬,又究竟是什么。赵衡什么都想不明白。
赵衡只能等。
等那位交易女神主动前来完成交易,或者等那个交易以某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在某个他无法预知的时刻,骤然降临。
战船穿过深蓝色的海面,穿过那些曾经被风暴席卷的海域和那些曾经让船队迷失方向的暗流地带,劈开层层海浪,朝着日月大陆的方向缓缓驶去。
船上的魂师们在返航的途中逐渐从那座神宫带来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
周勤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默寡的模样,每日盘坐在甲板上调息,偶尔与赵衡低声交谈几句,大多是关于航线和天气的判断。
吴燕则时常站在船舷边,望着那片不断向后退去的深蓝色海面,沉默着,偶尔伸手将被海风吹乱的褐发拢到耳后。
郑宁安始终守在魂导核心旁,确保船身的能量供应不出任何纰漏。
数日后。
日月大陆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浮现了。
那片灰黑色的天际线如同一道被墨汁泼洒过的痕迹,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逐渐显露出更多细节。
远处的海岸线蜿蜒曲折,海岸边的山丘在暮色中勾勒出暗沉的剪影。
近处,几艘渔船正在海岸线附近缓缓移动,渔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但那些渔船上的渔民们在看到战船归来后并没有立刻欢呼,只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抬头看向那艘正在缓缓驶入港口的暗银色战船,目光中带着一种被反复冲刷后沉淀下来的谨慎与麻木。
赵衡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正在接近的海岸线,沉默了片刻。
那些海岸线后的景象比他们离开时更加荒凉了。那些曾经散布在海岸边缘的农田,如今大半已经荒废,田埂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那些曾经在道路两旁排列的树木,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枝叶早已被邪帝的精神力侵蚀殆尽。
偶尔有几座村庄的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但那些村庄中没有炊烟,没有灯火,甚至连狗吠声都没有,如同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废墟。
战船缓缓驶入港口,在码头上停稳。赵衡率先踏上码头,身后跟着三位魂斗罗和数十名魂师。
码头上的人不多,只有几个负责登记的官员和守卫。那些官员看到赵衡归来,连忙迎了上来,将他们引导向皇宫的方向。
日月帝国的临时皇宫位于港口后方一座矮丘的顶部,坐北朝南,俯瞰着整片海湾。
这座行宫原本是日月帝国沿海行省总督的官邸,在邪帝的雾气尚未蔓延至此之前便已建成,是当地最气派的一座建筑。
官邸的主体由灰白色的花岗岩垒砌而成,石缝之间灌着铅水与铁浆,坚固异常。
外墙表面镶嵌着暗银色的魂导纹路,那些纹路如同细密的藤蔓般沿着墙壁攀爬而上,在日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这些纹路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日月帝国特有的防御性魂导阵列,能够在遇袭时瞬间激发,形成一层覆盖整座官邸的能量屏障。
官邸正门由两扇厚重的暗银色合金门板构成,门板上雕刻着日月帝国的双月徽记,一轮金月与一轮银月交叠在一起,边缘处刻着密密麻麻的魂导符文。
大门两侧站着两排身穿暗银色铠甲的守卫,那些铠甲表面同样刻着魂导纹路,腰间的短刀柄上镶嵌着拇指大小的魂导核心,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赵衡穿过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踏入官邸内部。
官邸的正厅被改造成了临时朝堂。正厅的地面铺着光洁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打磨得如同镜面,映照着穹顶魂导灯投下的暖黄色光晕。
正厅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日月帝国历代帝王的画像,那些画像用特制的魂导画框装裱,画框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能够防止画像被外力损坏或腐蚀。
穹顶之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魂导水晶灯,由数百枚切割完美的魂导水晶拼接而成,散发着明亮而稳定的光芒,将整座正厅照得通亮。
皇帝坐在正厅尽头那张从故都运来的龙椅上。
那张龙椅通体由暗金色的魂导合金铸造,椅背上镶嵌着七枚拳头大小的魂导核心,分别对应着日月帝国传承数百年的七种属性。
椅身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从椅脚一直延伸到椅背顶端,如同一棵被展开的金色巨树,在暖黄色的光芒中泛着沉静而威严的光泽。
皇帝坐在龙椅上,穿着那身暗金色的帝王常服,袍角的金线依旧完整,袖口处的刺绣依旧精致。
他的面色比赵衡离开时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被炭笔描过,整个人也比从前瘦削了不少,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平静而沉着。
正厅两侧站着十几位大臣,林卿站在最靠近皇帝的位置,面容疲惫却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赵衡在正厅中央站定,朝着皇帝躬身行了一礼。
皇帝抬起头,看着站在下方的赵衡,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从前更加沙哑:“赵卿,找到了?”
“回陛下,找到了。”赵衡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皇帝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衡将他在海上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