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出海后的航线选择,到那片突如其来的风暴如何将船队困在海上数日,再到他们如何在风暴中遇见那条开口说话的鳝鱼胡善。
他详细描述了胡善如何带他们穿过深海中的暗流和风暴区域,如何来到那座悬浮在海面之上的交易神宫。
他描述了那座神宫内部的景象,那些悬浮在穹顶之下的巨大天平,那座落在每一个魂师身前的交易天平。
他描述了交易天平如何将他带到一个独立的空间,他如何将请求述说完毕,那道流光如何从天平中涌出,交易如何在一瞬间便成立。
他描述了交易女神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也不知道那位女神会以何种方式完成交易。
赵衡说完后便安静了下来。
朝堂里安静了片刻。
皇帝靠在龙椅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微微阖着眼。
那些站在两侧的大臣们也沉默着,各自在心里消化着赵衡带回来的信息。
那位交易女神真实存在。
那座交易神宫真实存在。
交易本身也真实存在。
但交易的过程却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交易成立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一些,“但你说,你连代价都不知道?”
“是。”赵衡点了点头,“臣只述说了请求,交易便成立了。那位女神没有露面,也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朝堂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卿站在皇帝身侧,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陛下,那位交易女神或许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既然交易已经成立,她迟早会来。”
“迟早?”一位站在左侧的老臣冷哼一声,“邪帝的精神力每天还在扩张,我们退守沿海,疆土缩了又缩。如果那位女神迟迟不来,我们还能撑多久?”
“那你有什么办法?”另一位大臣立刻反驳,“赵大人的船队已经找到了交易神宫,交易也已经成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抵抗,同时做好撤向大海的准备。”
“撤向大海?我们有多少船?够运多少人?”
“够了!都安静!”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座朝堂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从那些正在争辩的大臣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赵衡身上。
“赵卿,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林卿,继续筹备物资,安排后路。如果交易女神迟迟不来,我们就撤向大海。”
“臣遵旨。”赵衡和林卿同时躬身领命。
皇帝重新靠回龙椅,阖上双眼。
朝堂上的大臣们陆续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了希望与不安的复杂神色。
此后的数日,日月帝国的残余势力继续在沿海地带抵抗邪帝的推进。
残余的魂师们拼命地维持着防线,靠着那些尚未被邪帝精神力完全侵蚀的魂导器构筑起来的防御工事,死死地挡住了那些被邪帝信徒驱使而来的低阶魂兽。
但防线在一点一点地向后退。
邪帝的精神力如同潮水,不断地冲击着那道脆弱的堤坝。
日月帝国退守的沿海区域越来越窄,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后方的城池如今已经变成了前线。
与此同时,林卿在沿海的各个港口之间来回奔波,调集所有可用的船只,组织物资转运,安排非战斗人员的撤离预案。
码头上的工人日夜不停地搬运着粮食、药品和魂导器零部件,那些装满物资的木箱被一箱一箱地搬上战船,在船舱中码放得整整齐齐。
那些老弱妇孺被优先安排到了靠近港口的临时安置点,随时准备登船。
整个日月帝国都已经在准备最后的退路。
如果交易女神迟迟不来,如果防线在某一天突然崩溃,他们便会登上那些战船,驶向茫茫大海。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那片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海浪中穿行。
那支舰队由数十艘暗银色的魂导战船组成,每一艘战船都比赵衡乘坐的那艘更大、更坚固、更先进。
那些战船的船身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魂导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晕,如同一条条被点燃的蓝色河流在船体表面缓慢流淌。
舰队的中央,一艘通体暗金色的巨型旗舰破浪前行。那艘旗舰的体积是其他战船的数倍,船身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
甲板上,伊娃站在船舷边,深紫色的长袍在海风中轻轻拂动。
她手中握着一面椭圆形的魔镜,镜面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暗银色金属铸造,边缘处刻着细密的魂导纹路。
魔镜的镜面上,此刻正清晰地映照着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大陆。雾气浓稠如墨,从海岸线一直向内陆延伸,遮蔽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那些雾气笼罩的区域之外,只剩下沿海那一条狭长的地带还保留着最后的色彩。
那片狭长地带中,一座座临时搭建的营帐和防御工事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几艘零散的渔船停靠在简陋的码头边,码头上人影稀疏,只有几个守卫在来回巡视。
但那些人影的动作中带着一种紧绷的节奏,那些防御工事的布局也透露出一种仓促而决绝的意味。
伊娃看着魔镜中的画面,轻笑了一声。
看来她来的还不算晚。
伊娃收回目光,将魔镜轻轻合拢,收入袖中。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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