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家宴,摆得那是相当有排面。
并不是因为菜色有多奢华,而是因为这桌上坐着的人――洪武大帝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再加上一个被特赐“不用下跪”的魏国公徐达。当然,还有一条此刻正盘在金丝楠木桌正中央,脖子上系了个红色蝴蝶结(马皇后杰作)的黑蛇,顾峥。
至于那位倒霉催的诚意伯刘伯温,早就被太医抬下去洗眼睛了。临走前,马皇后亲自出面说了和气话,定性为“瑞兽护主,无心之失”,把这事儿给圆了过去。刘伯温虽然心里苦,但这哑巴亏也只能咽下去,毕竟谁让他先动的手呢?
此刻,谨身殿偏厅内,气氛热烈得不像是在皇宫,倒像是回到了当年濠州城的土寨子里。
“来来来!天德,今儿个没外人,别跟咱拘礼!”
朱元璋脱了那身累赘的龙袍,换了件宽松的常服,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端着海碗,那架势跟当年那个放牛娃重八也没啥两样。
“上位,那俺就不客气了!”
徐达也是个爽快人,早就馋那口御酒了。他也不用杯子,直接抓起酒坛子仰脖就灌,酒水顺着胡须流下来,打湿了胸襟也不在意。
“好酒!痛快!”
徐达一抹嘴,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立刻锁定了桌子正中央那只还没动过的油纸包。那是他从宫外带来的“金陵第一绝”――徐家烧鹅。
油纸一掀,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瞬间像是长了腿一样,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里。那鹅皮烤得枣红油亮,还在滋滋冒油,外皮酥脆,内里肉汁饱满,还没吃就能想象到那口爆汁的快感。
顾峥的眼睛直了。
他虽然刚吸了一肚子龙气和药酒,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美食的追求。作为一条有品位的蛇,天天吃生肉那是为了生存,现在有熟食,谁还愿意茹毛饮血?
“咕咚。”
虽然蛇没有喉结,但顾峥明显感觉自己的唾液腺正在疯狂分泌。
徐达嘿嘿一笑,搓了搓大手,那眼神跟看着初恋情人似的:“上位,娘娘,这就是俺家那个不成器的厨子烤的,火候刚刚好。这只腿最肥,俺给您扯下来……”
说着,徐达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就要伸向那只最肥美的左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鹅腿还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一道黑色的残影突然从桌面上弹射而起。
快!准!狠!
徐达只觉得眼前一花,指尖落了个空。再定睛一看,那只硕大的鹅腿已经不见了踪影。
“嗯?”
徐达一愣,顺着残影望去,只见顾峥正盘在桌角,嘴里死死咬着那只比他脑袋还大三圈的烧鹅腿。因为鹅腿太重,他整条蛇身都绷得笔直,像根黑色的杠杆,硬生生把鹅腿给翘了起来。
“嘶――!”
顾峥一边费劲地拖着战利品,一边冲徐达得意地翻了个白眼。
想吃独食?没门!这鹅腿上写你名字了吗?现在它归我了!
“嘿!你这小畜生!”
徐达乐了,那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既不生气也不恼火,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兴奋。他在军中待惯了,最喜欢这种敢抢敢拼的劲儿,哪怕对方是一条蛇。
“那是俺的下酒菜!你个还没筷子长的小东西,吞得下去吗你?”
徐达说着,伸手就要去夺。他也没用内力,就是纯粹的想逗逗这小家伙。
顾峥哪能让他得逞?
这可是尊严之战!
眼看大手抓来,顾峥身体灵活地一扭,带着那只巨大的鹅腿在桌面上来了个秦王绕柱走,直接把旁边的酒壶当掩体,哧溜一下滑到了朱标的盘子里。
“哎哟!”
朱标正夹菜呢,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餐”吓了一跳,看着盘子里那只油汪汪的大鹅腿,还有正眼巴巴看着他的顾峥,忍不住失笑:
“徐叔叔,看来玄机也相中您这手艺了。这腿,不如就赏它吧。”
徐达收回手,看着顾峥那副护食的模样――上半身支棱起来,把鹅腿护在身后,脖子鼓得老高,信子吞吐不定,发出警告的嘶嘶声,简直跟他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不要命的死士一个德行。
“好!有种!”
徐达一拍大腿,笑得震天响,连胡子都跟着乱颤:
“俺老徐这辈子最烦那种喂到嘴边都不敢张口的怂货。这蛇虽小,胃口倒是不小,更难得的是这股子护食的狠劲儿!像咱们淮西出来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