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的大门被撞得震天响。
徐达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怀里揣着那个视若珍宝的油纸包――不对,是包着顾峥的绸缎布包,跌跌撞撞地跨进了门槛。刚一进院子,这糙汉子的大嗓门就嚎开了,震得树梢上的积雪都在往下掉。
“妙云!大闺女!快出来看看爹给你带啥好宝贝回来了!”
后院绣楼的窗纱上映出一道剪影,随即窗户被轻轻推开。
徐妙云手里还卷着半卷《列女传》,身上披着件淡青色的狐裘,站在窗前看着自家老爹那副醉醺醺的德行,秀气的眉毛无奈地拧成了个结。她没有像普通官家小姐那样慌张,反而透着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静。
“爹,您这是喝了多少?也不怕被御史台那帮老学究参一本。”
徐妙云叹了口气,吩咐丫鬟去煮醒酒汤,自己则提着灯笼迎了出来。
“参个屁!今儿个是家宴!上位高兴着呢!”
徐达献宝似的把怀里的布包往石桌上一摊,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里面包的是传国玉玺。随着布包解开,一条正如烂泥般瘫软、还时不时打个酒嗝的黑蛇赫然出现在灯光下。
旁边的几个小丫鬟吓得“呀”了一声,花容失色地往后退。
徐妙云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提着灯笼凑近了些,借着暖黄的烛光,仔细打量着这条传说中的“御蛇”。
顾峥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迷离的微醺状态。徐达这老小子的怀里全是汗味和酒味,熏得他脑仁疼,直到此刻呼吸到一股清冷的梅花香气,他才勉强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一张极美的脸。
不是那种艳俗的脂粉美,而是一种书卷气堆出来的清丽。眼如秋水,鼻若悬胆,尤其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聪慧劲儿,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徐妙云。
大名鼎鼎的女诸生,未来的仁孝徐皇后!
“这就是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祥瑞‘玄机’?”
徐妙云伸出纤细的手指,并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戳弄,而是轻轻虚悬在顾峥的上方,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奇异的热量。
“爹,您怎么把它给弄回来了?这可是皇家的宝贝。”
“借的!借来给你解闷的!”
徐达大咧咧地往石凳上一坐,打了个酒嗝:“上位说了,这小东西通人性,懂事得很。咱寻思着你天天闷在书房里看书,都快看傻了,不如养个活物透透气。”
顾峥为了配合这番话,努力直起上半身,冲着徐妙云歪了歪脑袋,“嘶”了一声。
那声音软绵绵的,配上他那双因为喝醉而有些迷离的金色眼睛,竟然透出几分憨态可掬的萌感。
徐妙云眼中的清冷瞬间化开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后的春水,看得顾峥心里一阵荡漾。
“倒是真的很有灵性,眼神不像畜生,倒像是个喝醉了的小孩。”
徐妙云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顾峥的下巴。
顾峥顺势把脑袋搁在了她的手心里。软,滑,嫩。那一瞬间,顾峥在心里发誓:这魏国公府,老子住定了!
“行了爹,这天寒地冻的,别把它冻坏了。您赶紧去喝醒酒汤,玄机交给我便是。”
徐妙云说完,竟也不嫌弃顾峥身上沾染的酒气,直接双手将他捧了起来,转身往那座暖香扑鼻的绣楼走去。
“哎!小心点!别让它咬着!”
徐达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见女儿头也不回,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被下人扶走了。
绣楼内,地龙烧得正旺。
顾峥感觉自己像是从冰窖一下子掉进了蜜罐里。这里没有御书房那种压抑的墨香,也没有徐达身上的汗臭,只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兰麝幽香。
徐妙云并没有把他随便扔在笼子里。
她找来一个铺着厚厚苏绣软垫的红木托盘,又在上面垫了一层洁白的丝帕,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顾峥放了上去。这待遇,简直就是五星级总统套房的配置。
“小家伙,头晕不晕?”
徐妙云坐在桌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银签子,挑起一块切得细碎精细的生牛肉――这可是顶级的雪花纹理,比朱元璋那块糙肉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张嘴。”
顾峥乖巧地张开嘴,一口吞下那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