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
顾峥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一走了之,回井底接着睡大觉。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这大明的江山一时半会儿也亡不了。
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当年朱棣临死前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喊着“老伙计”的画面。
那是老朱家的种啊。
虽然是个败家子,但要是真让瓦剌人给剁了,他以后怎么去见朱棣?怎么去见马皇后?
“算了,老子就是个劳碌命。”
顾峥骂骂咧咧地腾空而起,身形隐入云层之中,远远地吊在大军后面。
这一路上,顾峥算是开了眼了。
这哪里是行军打仗?这简直就是皇帝的大型武装巡游!
王振那个死太监,完全把打仗当成了儿戏。
今天说怕踩坏了家乡的庄稼,大军要绕道;明天说想让家乡父老看看皇帝的威风,又要改路线。
五十万大军,就在这京郊附近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粮草跟不上,士兵累得半死,士气低落得像霜打的茄子。
而朱祁镇呢?
他坐在宽大的御辇里,还做着“封狼居胥”的美梦,对外面的一切置若罔闻,只听王振一个人的忽悠。
“蠢!太蠢了!”
顾峥在云端上看得直磨牙。
好几次他都想冲下去,一尾巴抽死王振那个妖惑众的玩意儿。
但理智告诉他,没用。
朱祁镇现在已经魔怔了,自己要是动手杀了他的宠信,这傻小子只会更恨自己,甚至可能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必须要让他疼。
必须要让他撞得头破血流,他才知道这世道有多残酷!
半个月后。
大军终于磨磨蹭蹭地到了大同附近。
原本说好的瓦剌大军没见着,倒是看到了一地的明军尸体――那是前锋部队被全歼的惨状。
朱祁镇终于有点慌了。
“先生,这……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瓦剌人怎么这么凶?”
王振也有点腿软,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
“万岁爷莫慌!这只是小股流寇!咱们五十万大军压过去,踩也踩死他们了!”
然而,事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瓦剌太师也先,带着两万精骑,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咬住了这支臃肿笨拙的明军。
他们不正面硬刚,就是利用机动性,不断骚扰、截断粮道、制造恐慌。
明军被拖得疲惫不堪,人心惶惶。
王振一看势头不对,终于怕了,下令撤军。
可撤军的路线,他又选了一条绝路――土木堡。
那是一片高地,无险可守,最要命的是,没有水源!
当五十万大军挤在这个光秃秃的山包上,发现四周的水源都被瓦剌人切断时,恐慌终于像瘟疫一样爆发了。
人马嘶鸣,哭声震天。
烈日当空,烤得大地冒烟。
士兵们渴得嗓子冒烟,甚至开始有人杀马饮血。
而在山下,也先的骑兵已经完成了合围,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御帐内。
朱祁镇瘫坐在龙椅上,嘴唇干裂,脸色惨白。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镶满宝石的宝剑,却发现手抖得连剑都拔不出来。
“水……朕要喝水……”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王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万岁爷……没水了……一口都没了……”
“轰!”
远处传来一声炮响,那是瓦剌人进攻的信号。
朱祁镇浑身一颤,手里的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抬起头,透过帐帘的缝隙,看向外面那片绝望的天空,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玄机……真君……”
“你在哪儿?朕错了……朕真的错了……”
“你快来救救朕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