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砺渊沉默了片刻。
她这说辞当真是凉薄,但他竟然感觉无比踏实!
这就是季娆,是他认识的季娆。
薄情如斯,可是换一面看,坚强如斯!
他忽然勾了勾唇,将脸轻轻贴在她的耳廓上,低声说道:“很好。假如真有那天,我留下的所有人你皆可用;所有物件儿都是你的。但是,我留下的摊子,也是你的。好的坏的,你得照单全收。”
季娆给气笑了:“萧鹤林,你想得挺美!”
萧砺渊不喜欢她喊这个名字,但,他的身份不可暴露,咬碎牙齿也得认了!
他哼了一声,道:“若我也死了,你继承了我的一切,那就替我扛好这江山、照顾好皇上!把我的孩子,和我的侄子,都抚养成人!”
季娆更生气了:“你可真是……”
不久后,他收敛了所有情绪,将泪痕在袖口上蹭掉,才松开她。
尽管他躲躲藏藏哭过,但她肯定知晓,没有遮掩的必要。所以顶着通红的眼睛,他只是偏开头,在旁边坐下。
季娆也坐下了。
害喜以来她就没怎么吃东西,一吃就吐,好饿啊。
幸亏自己就是大夫,给自己弄点开胃的,每天把糖分摄入控制好,不至于低血糖。
“会立刻发国丧,你……身为定王的未亡人,需要守孝。你的身子,撑得住么?”
听到这个问题,季娆思考了一下,道:“最多撑一天。第二天我就晕倒,其他的你看着办。”
不是她不肯为一个为国为民牺牲自我的英雄守丧,而是这身体实在吃不消!
“嗯。”萧砺渊点头:“你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是你的保命符了。”
季娆“呵呵”了两声:“你是摄政王,直接废除无子陪葬的律例不行吗?”
她对这操蛋的律法无语:“我早就想说了,女子在这世道生存本就艰难,纲常伦理各种束缚,孝道、妇道压身,生孩子得受罪,不生还得陪葬!”
“弄死女人,是为了满足男人的自尊心,表明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吗?”
“否则,我想不出来为什么非要有无子陪葬这种律法!”
萧砺渊怔住。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私以为,他责任心虽然强,但当真不是一个极好的上位者。他只知道处理问题,却无法在问题出现之前就觉察,并非深谋远虑那一挂的。
不似萧鹤林,忧国忧民、忧家忧亲,总想着去改变世道。
如果萧鹤林还活着,兴许真的会改变律法?
他,只适合拿枪杆子上阵杀敌,坐在勤政殿内,还是想得太少了!
“你看着办吧,虽然我的小命保住了,但整个苍南国千千万万的女子,可能都要面对这等难题。”
“我想,最初规定女子必须生娃,应该是建朝之时,因为战争男性太少,需要鼓励生育发展生产。”
“可如果解放了女性的桎梏,尤其是寡妇再嫁,不也一样可以生子吗?”
“这是好事呀不是吗?”
季娆说了一堆,前面的,萧砺渊听着都觉得有道理,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是否要推行这样的新政?
他如今的位置,完全可以做到。
然而,听到后面――
“寡妇再嫁?”他声音冷下来:“你刚没了丈夫,就做再嫁的打算了?”
他是懂抓重点的!
季娆无语,想也不想直接怼:“要不我嫁给你?塞外的游牧民族,有接收亡父的寡妇、也有接收亡兄的寡妇的,你要不学一学?反正你是摄政王,你要强行改制,底下的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最多说你不顾廉耻!”
“胡闹!”萧砺渊无语地斥了一句。
季娆笑了笑,道:“行吧,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