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的喝茶,对这番盘问全当没听见。
林浩放下橘子瓣,语气平稳。
“目前单身。工作排得满,暂时顾不上个人问题。”
“工作再忙,也不能把终身大事耽搁了呀。”
话音刚落,右边又来了一人。
正是林浩进门时看到的那位穿枣红旗袍的老太太。
“我是若初的大伯母。”
老太太往林浩跟前凑了凑,非常热络,“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亲。可惜读书读成了个书呆子,天天就知道泡实验室看数据。家里催了多少回了,说她一句,她能拿数据怼你十句。”
大伯母一拍大腿,话题直接引向林浩。
“你跟若初在那个什么资本峰会上还辩论过是吧?我看了网上的视频。哎哟,你俩一来一回那个默契,啧啧啧,真不错。”
林浩面色不改。
“那是正常的商业探讨,沈小姐的专业度极高。”
“就是太专业了。”
大伯母叹了口气,“专业到二十六了还没谈过对象。你说这像话吗。就她那个冷冰冰的性格,一般的小伙子谁敢靠近啊。”
“嫂子。”
沈维远赶紧从旁边快步走过来,满脸无奈的打断她,“人家林董是来给爸贺寿的,你别越扯越远了。”
大伯母撇了撇嘴,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林浩和侧门方向来回看。
林浩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规避了这波盘问。
就在这时,侧门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若初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林浩。
他正被长辈团团围住。
她原本从容的步子,肉眼可见的僵了半拍。
“若初来了。”
沈允谦放下茶杯,冲孙女招了招手,“林先生说要陪我下盘棋,你来,给我们泡壶新茶。”
沈若初快步走到茶案前准备泡茶。
洗杯烫盏的动作行云流水。
端茶经过林浩身边时,她微微低头,压着嗓子挤出一句。
“抱歉。我大伯母的热情,比a股走势还难预测。”
林浩稳稳接住茶杯,同样低声回敬。
“习惯了。我爷爷年轻时,催婚的话术比这还密。”
沈若初没忍住,嘴角罕见的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但不到一秒,她又切回了那副高冷的面孔。
棋盘在茶案上铺开。
老太爷执黑先行。
落子极快。
开局就是一手高目小飞挂。
攻势十分凌厉。
林浩执白应对。
他节奏沉稳。
硬是在中盘阶段不声不响的布下了一个反包围圈。
四十手过后,老太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专注。
“你的棋路很稳。不贪地盘,不冒进,但每一步都在死死挤压对手的空间。”
老太爷两指捻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足足复盘了半分钟。
“这路数,跟你做并购的风格一模一样。”
“老太爷过誉了。”
“不是过誉。”
老太爷把黑子稳稳拍在星位上,发出一声脆响,“我活了八十年,跟三种人下过棋。”
“第一种人,心浮气躁,总想着一口吃个胖子杀大龙。”
“第二种人,畏首畏尾,只知道死守不敢进攻。”
“至于第三种人嘛……攻守兼备,落子之前,脑子里已经把后面的十步全算透了。”
老太爷缓缓抬起头,目光隔着老花镜直视林浩。
“你是这第三种人。”
停顿了一秒,老太爷继续说道。
“我孙女,也是这第三种人。”
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沈维远坐在角落里,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呛到。
大伯母嘴巴微张,跟旁边的圆脸阿姨互相看了一眼。
“这局不下了。”
沈允谦一拍大腿,直接宣布收盘。
“后面的路数我心里有数了。你小子,以后有空常来陪我杀两盘。”
林浩站起身,礼数周全的微微躬身。
起身时,他的余光不经意的扫过侧厅门口。
沈若初正安静的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新泡的茶壶。
隔着细金镜片,她看向林浩的眼神里,褪去了谈判桌上的冰冷防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同类人之间才能读懂的深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