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沉默不语。
“你以为你了解她,但其实你了解的,只是你自己想象中、或者她伪装出来的那个壳子。你在一个根基烂透了的地基上拼命盖楼,最后整栋楼塌得连渣都不剩。”
林潇潇转过身,语气发沉。
“我不想让你再踩同一个坑。”
“沈若初也好,以后出现的别的什么人也好,在你决定迈出下一步之前,我得先把这块地基给你勘探得明明白白。”
“这份报告,就是我作为一个妹妹能做的全部了。至于剩下的路怎么走,那是你自己的事。”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初冬的阳光顺着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正好打在报告封面那四个手写字上。
“谢谢。”
林浩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极重。
林潇潇直接愣在了原地。
从小到大,这位面冷心硬的亲哥,极少对她吐出这两个字。
“你……你客什么气。”
她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发干。
走到门口,手搭在黄铜把手上,她没忍住又回过头。
“哥。”
“嗯。”
“你最近笑的次数变多了。虽然每次只有半秒钟,但频率绝对在呈指数级上涨。”
林浩面不改色:“你的观察力如果全用在看财报上,会更有价值。”
“保护我哥不踩坑,就是我给自己定的终身kpi!”
林潇潇撂下这句话,拉开门,拖鞋啪啪啪地踩着楼梯跑了。
一楼客厅。
王叔正端着一壶刚沏好的早茶从厨房出来。
“大小姐,报告交了?”
“交了。”
林潇潇顺手抓起茶盘里的一块云片糕。
“少爷什么反应?”
“他跟我说了句谢谢。”
王叔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少爷用了谢谢这个词?”
“对,你没听错,如假包换的谢谢。”
王叔稳稳地放下茶壶,脸上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子深藏功与名的欣慰。
“那说明这份报告,少爷是真看进心里去了。”
林潇潇把云片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王叔,你说沈若初那个成精的脑子,知不知道我在背后查她查得这么底朝天?”
“以沈小姐的信息获取能力和敏锐度,大概率心里门儿清。”
“那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小姑子事太多,手伸得太长?”
“绝对不会。”
王叔把茶杯推到林潇潇面前,老管家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大小姐,换了任何一个聪明且理智的人,都会很高兴看到对方的家人,在如此慎重、认真地对待这段关系。”
“哪怕现在……还只是朋友?”
林潇潇试探着问。
“大小姐。”
王叔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朋友这两个字的保质期有多长,从来只取决于,在保质期之内,双方共同经历了什么事。”
林潇潇盯着王叔看了足足三秒,猛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王叔,你这句话的含金量,比我熬了十七天写出来的报告都高!纯纯的扫地僧!”
“大小姐过奖了。老头子我只是活得比你们久,多看了几回别人的聚散离合罢了。”
……
二楼书房。
林浩合上手里最后一份待批的文件,拿起桌上的手机。
微信列表置顶的对话框里,沈若初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排在最上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十一点发来的。
明天下午有个外部路演,需要提前对接口径。方便的话,明天打个电话?
林浩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路演在下午两点。
林浩单手操作,在输入框里飞快打字。
上午十点我打给你。十五分钟,够不够?
发送。
仅仅过了二十秒,对面的回复弹了进来。
够。
一个字,清清爽爽,没有半句废话。
林浩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桌面右手边那个最顺手的老位置上。
接着,他拉开办公桌右侧的第二个抽屉。
这个平时只放集团核心机密的抽屉,此刻已经被腾出了一大半空间。
林浩把林潇潇熬了十七天做出的那份尽调报告,整整齐齐地放了进去。
抽屉底端,已经躺着一份沈氏医药基金的合作协议初稿,以及上周沈若初深夜发来的那份专利布局补充分析。
三份打着沈氏烙印的文件,角对角、边贴边地叠在一起。
这间书房里的专属待遇,分量,正变得越来越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