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丁香李把自己家还没下蛋的仔母鸡杀了,炖了一大碗,给丁香红补身子、催奶水。在雷家庄,女人生完孩子的头一个月,总要吃好几只仔母鸡。自家没有的,就靠亲戚邻居送。丁香李早就偷偷给丁香红养了五六只仔母鸡。
丁香李又把每天打鸣的大公鸡宰了,整了一桌子鸡肉宴,让雷支书、程艳艳、二狗、麻婆美美地吃了一顿。雷援朝还把珍藏的土谷烧拿了出来,不光把雷支书灌醉了,连程艳艳也醉得一塌糊涂。二狗把雷支书送回了家,程艳艳被留下,睡在了雷援朝和丁香李的床上,把两口子挤到了客房那张破木板床上。
半夜,雷东又来敲门,说妹妹哭闹,叫婶娘帮忙去。
丁香李哪能不去?走的时候提醒雷援朝:“注意一下程艳艳。”
雷援朝本来就喝多了,只是没雷支书和程艳艳那么醉,梦呓般应了一句:“没事,去吧。”
丁香李走了两步又回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别欺负人家程主任。”
雷援朝又应了一声:“我哪敢呢。”
丁香李加重了语气,笑着说:“你要敢胡来,我割了你那不争气的东西。”
雷援朝翻了个身,半睡半醒地嘟囔:“自己不下崽,还怨我……”
丁香李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村庄里传来几声狗叫。
夜越来越深。
卧室里隐隐约约传来程艳艳的声音:“水……水……”
雷援朝迷迷糊糊下了床,到厨房倒了碗温开水,迷迷糊糊往卧室走。
卧室里黑漆漆的,只听见“水、水”的声音。
雷援朝把水放在床边的小方桌上,弯腰把程艳艳扶起来靠在床背上,端起碗给她喂水,一边说:“香李你咋了?不舒服?你夜里从来不喝水的,是不是发热了?”
程艳艳说:“就是渴,不热。”
喝完水,她又说:“睡吧。”然后躺了下去。
程艳艳应该还醉着,不然不会听不出雷援朝的声音。
雷援朝也半醉半醒,把眼前的女人当成了丁香李。听她说“睡吧”,他立马爬上床,钻进酒气熏天的被窝,一只手搭在了程艳艳的脖子前。
程艳艳翻了个身,手搭在雷援朝的脖子上。两个人面对面,紧紧挨着。
雷援朝猛地来了个习惯性的动作,趴到了程艳艳身上。
程艳艳喘着粗气,艰难地说了句:“佘佑男……你太重了……”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清。
她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把雷援朝当成她老公佘佑男呢。
顺便说一句佘佑男,程艳艳的老公,半年前跟着一个货郎离开了佘家庄,一直没回来过,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走的时候,他跟程艳艳夸下海口说赚不到钱不回来;程艳艳也跟他说不管十年八载都等他。
一个把对方当成了老婆,一个把对方当成了老公。荒唐的错觉,能不做荒唐的事吗?
两人越抱越紧,越陷越深。
最后,随着程艳艳一声叫唤,卧室又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天快亮的时候,村庄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程艳艳慢慢睁开眼,醉意全消,突然坐了起来。她看看四周,迷糊了:“这是谁家?我怎么在这儿?”
她低头一看床上,“啊”的一声,连滚带爬下了床。
一个男人,光着身子睡在她旁边。
雷援朝被叫声惊醒,一骨碌坐起来,又“猴子跳”一样跳下床。
看见程艳艳光着身子站在床另一边,他拔腿就跑。
程艳艳看清了是雷援朝,反倒平静下来,压着嗓子说:“你光着身子往哪跑?”
雷援朝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她:“你也光着呢。”
程艳艳低头一看:“啊!”
两个人赶紧找衣服。
雷援朝抓起自己的衣服跑回客房。穿好后又站在卧室门口等程艳艳出来。等了好半天没动静,推开门一看,人呢?影儿都没有。
他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找着。
出了卧室,碰见丁香李回来了,脸上像带着气。
“你欺负程艳艳了?”丁香李问。
雷援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否认:“我不要命了敢欺负她?我正找她呢,没找着。你碰见她了?”
“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她好像故意躲我,我跟她打招呼,她就嗯嗯嘿嘿的。”
雷援朝心里紧张,嘴上却装得没事人似的,还调侃说:“一个女人醉成那样,还占了主人的床,能不愧疚吗?”他揉了揉腰,“害我睡了一晚上破床,浑身都疼。”